混沌引论——落山岗转角小百货的一次伤风

自从去年得失语症差不多有一年了,这个毛病我怪罪于原先写的小说《去年夏天和你在一起的女孩是谁》,是它让我无法揣摩自己的意图,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写一个小说,去如此叙述,我曾无数次探讨叙述一种不可转述的东西,那永远是一团东西,因为我想如果一件事物是可以再现的话,就必须有某种被再现的其他东西,同样它可以是对一种叙事的再现,对于一次在落山岗转角小百货的伤风叙事,它觉不是简单的一个表象叙事(即使是非常多元素的多线索的多交点的表象)而是具象叙事(在诗歌中尤其),虽然我有过放弃对于文本的研究来跳出叙事,而最终陷入一种两难,这种两难将在本文后半部分进行详细阐述,同样会抛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一般即使我信誓旦旦发现或找到了什么,经我转述之后,读者基本晕掉,我称之为构象叙事,个人臆想之物,化学差的或者智商低的括号内容基本可以略过,构象英文conformation,是指一个分子中,不改变共价键结构,仅单键周围的原子放置所产生的空间排布。一种构象改变为另一种构象时,不要求共价键的断裂和重新形成。构象改变不会改变分子的光学活性。学过化学的人肯定知道,同分异构体,当C—C单键旋转时,可以有无数个构象异构体,极限构象有顺叠、顺错、反错和反叠等。叙事同此。我罗嗦这么多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不要把此文做文本,作为一种object对待,这个文本将具有现象学的范式,它只设法描述我写此文中的内在的经验,只忠实于经验最初的产生方法,所以我不会向同等经验者描述它的样子。)。而后朋友imagine发了两个文章给我,一个是An interview with Bruno Schulz(a public replay to Stanislaw Ignacy Witkiewicz ),没有标题的三页纸,imagine翻译后加了个标题《神话的逆向书写 :布鲁诺.舒尔茨访谈自述》,还是很贴切的,另一个是Cezanne's Doubt Maurice Merleau-Ponty ,《梅洛庞蒂: 塞尚的疑惑》,这两个是药引,好比就是“蟋蟀一对”,而且还是旁注小字:“要原配,即本在一窠中者。”,尤其是《塞尚的疑惑》就像那注脚,漂亮在于注脚的效果,但还缺一特别的丸药:败鼓皮丸。就是梅洛庞帝的现象学。终于要开始说两难了,我常常在叙事陷入一种迷乱时,而想在我的所有叙事手段中去寻求某种东西时,就会不自觉得往后靠,往后靠的时候,眼前的就成了一个文本,它不能像我刚刚在叙事时获得构象的那种最初方式了,它来自另一个人,来自外界,其实用海德格尔的话说,一种迷乱叙事的情况,就是隐秘前反思,大部分叙事者都浸淫其中,乐此不疲。这个启发来自布鲁诺.舒尔茨描述的幼童期绘画的经验,即神话的逆向书写的大体意思,“我所描绘的这些意象将它们的能量以一种明灭迷离的微火灵光的形式注入我们生命懵昧时代的灵魂中,并成为灵魂构筑的一部分。于是,我相信,在余生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去阐释其内在含义。(imagine译)”应该说这是对于海德格尔的前反思的神学化描述。先撇开这些,庞帝的《塞尚的疑惑》给了我更多的想像,主要是从塞尚和印象主义分道扬镳开始,“印象主义试图在绘画中实现外界给予我们的瞬间感觉,而不是从其轮廓,光与空气的边界来描绘客体。用颜色并置打破了客体的局部色调,不再一一对应于自然,通过各分部的彼此作用产生一种等效现实的感觉。但同时,描绘出客体以外的空间,分解了色相 ,淹没了客体,导致失去其分量。”,而塞尚希望在不放弃印象主义以自然为模本的艺术准则下回到客体本身。如果印象主义是通过将色彩并置而不是混合就可以获得任何想要的色彩,并实现一种鲜亮的色调,塞尚不想分解色调;最后,他代之以一种新的技巧,用渐变色,客体色彩做微妙递进,用接近客体形状以及其接收光的色彩来调制。在某些情况下忽略精确的轮廓,让色彩优先于素描。客体不再局限于反射,不再于它和大气以及其他客体间迷失:看上去,仿佛有细细的光从其内散发,自我映照。放弃了素描,塞尚将自己抛置于感觉的混沌中,客体被 ** ,幻觉亦随之而起,比如,就好像当我们晃动自己的头部,就会有一种客体自己也在晃动的错觉。这也就是为什么庞帝对塞尚如此感兴趣,绝佳的知觉现象学。但我并不是要说这个,而是小说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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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青的《有一天》终于出了

70后天才诗人小说家乌青首部作品集《有一天》坏蛋出品

上市日期 2009年4月11号

联系:QQ:2817464 msn/email:zhangxiu.txt@gmail.com tel:13552575458

天涯连载地址: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culture/1/302889.shtml

《坏蛋出版001号:
乌青短篇、诗歌作品集
200册限量制作,每本100块》
──如果你不买这本书,我们将毙了这条狗。
(海报地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5e84a40100ccra.html)

1、假设他是一个还未大范围声名鹊起的天才写作者;2、假设他竟然还浪费了十年时间弄出一本作品集。那么,这本印刷质量还算不错的东西能卖到100块人民币么?甚至还会有200个读者来消费它?我们也不知道。所以这种事可以试试。
《有一天》是乌青近年创作的短篇和诗歌合集,可以把这两种不同形式的文本集在一起,还能保证整体的完整性,这主要得益于作者对诗、小说的理解是一致的。在我们看来,它们最主要的差别更多的是在于长和短。这就解释了《有一天》为何会出现合集这样的情况。《有》是坏蛋出版计划的第一本书,这个计划关注的是当下最有价值的写作。南京作家、文学批评家李黎曾问我:什么是最有价值的写作?我哪里知道。我不知道。至少在我理解里,有没有价值和写作无关,你可以说这作品有其文学上的意义,甚至它到最后弄成一部划时代作品,但还是对写作本身无关。价值是个什么东西?如果这作品定价100,那它就价值100,如果是100万,也未尝不可。我们只能通过自己对作品的理解来判断它的价值,而乌青的作品毫无疑问在坏蛋计划的推崇范围之内。在编辑《有》的过程中,为保证书的纯粹感,我们放弃了本应附加在书后的评论。这些由老辈大人物们评论的文章,无一例外重复提到的一个词就是天才。例如韩东取的题目就叫《天才乌青》。然而长期以来,天才竟然慢慢成了危险和值得怀疑的一个词。这究竟是时代的悲哀,还是人越活越煞笔了,我不想知道。就像如果使用白痴这个词可以多卖出一本,那么就这么赞美他好了。多说无益,想必会读到这些文字的读者对乌青多少也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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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巴托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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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于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妹妹,叫于小曼。在我上幼儿园中班的时候死了。小于说变成了麻溜鬼。人们也都这样说。小孩子死得太早,就会变成麻溜鬼。它们神出鬼没。麻溜麻溜的。天气冷的时候,它们从土里钻出来找衣服。但是我有时候还是很怀念她。盛夏的午后,我会经常一个人跑到西山后面的大森林去。那里的灌木长势很好。一般大人都不敢进来。倒并不是因为森林口上的坟山。只是祖上都这么说的。被什么诅咒了的。母亲的版本是说,灌木里躲着很粗的蛇。父亲的版本说的是有一些土匪,在灌木丛里种罂粟,远远可以闻到香味,除了罂粟还能是什么,这么香。也因为没人去过。所以镇子上都说里面住着一些奇怪的人。但是我不怕。灌木长得很大,很高。上面的叶子打成结,枝叶藤蔓纠缠。叶子下反而照不到阳光,连地衣草之类都不长。下面好像四通八达的地道。我可以弯腰在里面钻来钻去。小于被我邀请了很多次都不肯来。
有一次黄昏的时候,我走进去,走不出来了。原本我用地下捡的一条破 ** 在三叉口做标记的。后来不知道谁拿走了。所以我就钻错了地方。等我明白走错了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我跳起来,扒开盖住头的灌木叶子。看到天空已经有几颗星星出来。还有几只飞鸟,扑扑地在草丛里虚张声势。幸好晚上出了月亮。借着月光,我想朝着东边走,还是能走出去的。
走着走着。
头顶什么东西缠来缠去的。仔细看了,就是刚才捡的 ** 。
喂。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回头看。原来是小于的妹妹。
我说于小曼阿。
小曼个子和当初死的时候差不多。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蕾丝的花边,很好看。穿着一双笨嘟嘟的鞋子。好像木头掏了内芯。鞋头很大,原鼓鼓的。一走起来,帕达帕达的。像拍子。
你怎么一个人到这来啊。
本想早点回去来着,迷路了。你呢。
哦。我啊,一个人无聊。早点出来逛逛。
这些年,你都在这里啊。
是啊。
那不无聊死。
还好阿。
有其他朋友吗。
有。翻过那个大土包。还有几个小孩。不过我还是喜欢一个人。
你们一般都干吗。吃人吗。
很少吃。你能陪陪我吗。
好的啊,反正回去也晚了。
我姐现在还好吧。
小于她很好。你爸妈都好。
那就好。只是他们很少来看我。
我拉起小曼的手,摸了摸,有点凉。皮肤很滑。我说你冷吗。
有一点。白天的时候很闷热。晚上又冷。这种夏天阿。
小曼讲话比以前成熟许多了。我把衬衫脱下来。给小曼披上。我说有点大,不过还好看。
小曼笑笑。小曼的指甲很长。我知道鬼都这样。不过她的舌头没有很长,拖到外面。头发这样刚好,披肩的样子。滑滑柔柔,像一洗如水的夜色。把衣服给她后,我就光着身子。像个男子汉一样。露着背和不结实的胸膛。
小曼说带我去看一个很好看的东西。
路上小曼给我讲它们吃人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这一带会有一些孤男寡女来。他们钻进草丛子,找一个土软的地方。脱了衣服,开始干活。那些地方常常是我们的睡窝。因为我们为了进出方便,所以土质比较松软。他们在上面很吵很闹,把睡的地方都挤垮了。所以我们很反感。男人在上面,呼哧呼哧,女人在下面啊啊地叫。我们就从土里钻出来,把女的拖到地里,吃掉。那男的跟呆鸡一样。突然发现身下的女人没了。他下面的东西,红通通,粗粗大大。土坡那边的小孩就喜欢咬那个东西。从土里跳出来,就是一口。
小曼说的时候,笑了好几回。不过借着月光,我看到她还有一丝羞涩。两边的脸颊红扑扑。她穿着我的大一号的衬衫,袖口垂下来,手都看不见,只有指甲露出来。她扮个鬼脸。双手平举。僵尸一样。呜呜呜。然后又莞尔一笑。说,吓吓你。
我说你本来就是鬼,还用扮鬼脸吗。
小曼就笑得更厉害,是诺,你看我是不是很笨。
我说这是去哪啊。
快到了。看落月。
落月?天上的这个。
说着。小曼拉住我,扒开一丛大一点的灌木。然后到了一个大土坡,上面没有草。有一些小花。很像一次屋檐上看到的那种,很香。
我说你姐你也很喜欢这个花。
是吗,我也很喜欢。姐妹心有灵犀啊。
小曼自鸣得意。掰了几个阔叶。用一根藤蔓穿了几下,像一个蒲草团子。放在地上让我坐。
她挨着我身边坐。
我姐喜欢你吧。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啊。
为什么?
你想我喜欢什么花,我姐也喜欢。她喜欢什么人我会不知道。
你是说你和你姐心灵相通。
我们是双胞胎阿。
是吗,这个小于没有提起过。
她肯定忘了。
那你说你姐喜欢我,不是你也喜欢我了。
是啊。否则我一口吃了你,不喜欢的话。
土包很大,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上面低低地长着小草,很矮,贴着地。那种八角形的白花,散落在四周。没有风。安静。只是偶尔的小野物跑来跑去。它们绕着土包。不敢进来。土包边上就是高大的树木和灌木丛。好像火山口的感觉。只是喷的不是火,而是草。那些灌木和藤蔓就像烟。
这个时候。树杈间升起一轮月亮。红色的。弯弯的。弯的轮廓上都长着毛。每根毛都亮晶晶。一圈圈散发着柔和的红光。好像近视的人看霓虹灯。月亮升起来很快。一边升起来,一边掉东西。是在脱落。滚烫的感觉。像烧透的铁块,在锤子冲击下,掉落的碎片。只是碎片并没有变暗。继续红亮。在月亮的周围,慢慢扩散开去。并留下一道道的轨迹和残影。月亮中心越来越亮。直抵内核。边上的东西越掉越多。最后剩下一个纽扣一样的大小。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小曼眼睛微闭。依靠在我身边。终于有人陪我看了一次鬼眼里的月落。
我一下子感觉悲伤起来。
小曼说,你不要那么悲伤,尤其坐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瞅着她。后面是我看到的那颗白月亮。很丑。那么挂着。赶也赶不走。

我和于小曼在森林里见过一次后。我就喜欢上了她。和她住在西山后面的那些大灌木里。白天去看的时候。那个地方就像圆鼓鼓的土坡。夜晚来临之前我们在土坡下面休息,乘凉。白色的月亮上来的时候,我们就出去散步。帮助小曼抓几个人。小曼胃口很小,但是人心很好。她只是吃一些柔弱的女孩。轻轻咬她们的喉管。边咬边让我温柔地抚摸她们的脸。那些在夜色里的闲荡的女人啊。她们的皮肤也如水洗的夜一样。提前约会的女人,常常被我勾引过来,让小曼吃掉。而迟到的男人,都留给土坡那边的几个孩子。他们会先猫玩老鼠那样慢慢玩一阵。吃掉几个部位,再养着。吃个一两天。最后吃器官。小曼不喜欢。她只是吸她们的血。吸完了,送给隔壁的几个小孩。那几个小孩都很喜欢小曼。叫小曼阿姨。因为只吸血,小曼所以很瘦。那么单薄。我每每看见都很心疼。有时候她的样子那么像她的姐姐。我会去抱抱。怀里的很小的一团。簌簌发抖的。
我在仙匣镇消失以后。我以为没有人会知道我在哪里。但是小曼说,这个事情,她的姐姐知道的。
我说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你别忘了。我姐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难道连你想的,她都知道。
是啊。
那她现在想什么呢。
她有一点伤心。她坐在草地上。一个人。不是仙匣镇的草地。很辽阔的草原。满天的星辰。她哭了。
不是这里吗。
不是,是乌兰巴托。
乌拉巴托,她去那干吗。
去找一个人。
我们能看见乌拉巴托的夜空吗。
能阿。这个时候,她也坐着看星星。她也知道我在这边和你一起坐着。
小曼靠近了我一点。
你现在想念我姐姐吗。
有一点。你呢。
不想。
她不是对你和很好吗。
现在不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吧。
我还是坐在土坡上。想从那个星星里看到一点关于小于的影子。还有乌拉巴托那个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的草原有多辽阔。会不会有一点一马平川的冲动。现在乌拉巴托的夜里。小于为什么哭呢。这里那么静,那么静,夜风都不知道发出一点声音。在一个地方的夜晚,想另一个地方的月夜,是很神秘的。如果仔细盯着看那上面的星星和月亮,还有周边的云。那些云不动。但是在你眨眼的时候,它们就换了位置。而你想同一个夜空下的另一个人,看着的时候,看到的一样吗。比如这刻的云,能遮住这个月吗。风呢。还有空气里的湿气。也是那么清新吗。
我没有同小曼讲这些。她正在吸今晚那个女孩的血。这个女孩皮肤很白。也许血被吸光的原因。在月光里,显得那么苍白。也同小曼一样瘦弱。眉间透着翳郁。小曼给她梳理头发。穿整齐衣服。这个女孩是我在公路边看见的。那条新修的公路按照奇怪的路线前进,在这边转了个弯。有一点点打扰这片灌木的意味。也因为这样,路上多了些行人和来这边偷玉枕纱厨情的男女。也有不少穷的妓女。今天这个女人,和她们不是很一样。她静静地沿着公路西边走,也不是等人。这样来回走。看见车过来很兴奋。有点想迎面上去的样子。但是又止住了。这样琢磨了很久,天就黑下来。路上很少有车了。小曼就说差不多了。我过去把女孩叫到草丛里。女孩很听话。还没等小曼动手,她就撕开了自己的衣服,把脖子和小的一个前胸挺出来。她说你们来吧。小曼就上去,咬开了喉管。女孩这个时候才有点惊讶。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喉管都咬开了,只有忽噜噜的气,在喉管里,发不出声音,像一根吸管在冷饮里吹气泡。她的眼睛看着小曼很奇怪。我还是抚摸她的脸。减少她因为血吸出时候的抽搐。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说她的手真漂亮。我想她能听见。说一点轻松的话题,让她舒服点。她的唇慢慢闭上。微微翘起。性感。口红很红。小前胸还在那抖动。像小时候被我剥了皮的青蛙。虽然钉在土里,但是会突然抖一下。我给她披上自己的白衬衫。她自己的衣服已经撕破了,也沾了不少的血。刚才喉管咬开的时候,溅的四处都是。很快,她就安静了。小曼一个人在那整理。给她擦伤口,洗干净。衣服弄好。小曼调皮地说,我喜欢她的鞋子,可以吗。小曼天真地看我。
我说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小曼很高兴地从那个女人脚上退下鞋子。穿在自己脚上。这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样式有点旧。不过很古典的美。一切妥当,小曼和我把她抬到防空洞里。那里温度比较低。容易保存。
这样曰复一曰。和小曼一起的曰子里,她很少提及她姐姐的事情。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也就是从西山的后山到那边大森林的一个矩形区域。灌木横生的地方,加上一个大土坡和一个防空洞。小曼说它们离不开这个区域。四周都有东西守住。什么东西没有告诉我。小曼只是告诉我,以后碰到漂亮的女人死了,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如果赶上了尽量送送阿,她们很可怜的。
没多久。公路两边拓展,再开发。把这一片灌木丛林给推掉了。那以后,我没见到小曼。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想小于应该知道。
很多年后,我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小于突然找来了。
小于好像这几年基本都没变化,或者说根本没有长大,外表上。音容相貌完全和我最后见到她的时候一样。每一次看见她和她妹妹都是那么种感觉。好像她们都不长大。让我想到一个叫乌青的人写的小说,一个女人活了200岁。前面199年364天,只长了20岁,最后一夜间,长了180岁,然后就老死了。这样的感觉很强烈,让我很害怕小于,也会这样子,突然一下子长了几百岁。然后老死了。
她从车站来的时候。我看她脸色不是很好。穿一件红色的外套。里面一件T恤。绣着小于的阿姨擅长的BB熊。一双小黑皮鞋。就是那种简单的,没有装饰和图案。一根简单的皮扣,在脚背上。那脚那么小。让我想起小曼的脚。
我问她怎么脸色不好。
小于说没有。然后无话。
我说小曼不见了,你应该知道吧。
她现在应该在乌拉巴托吧。
为什么,她也去了那里。
那里都有我们共同的东西。
跟着我走了两步。小于有点吃力的样子。我看她不止是精神面貌不好。身体也不行。我说怎么了。要不我背你。她低着头,不说话。我继续走。我的余光里看见她用手指捋了下头发。在看我。没几步。她又拉下了。我站着等了一下。她说脚疼。
我说鞋的原因吗。
不是。能给我买两个创口贴吗。
脚上有伤?
没有。
那就是鞋帮太硬了,刮伤了。你看这里还不一定买得着创口贴。
我站在原地,试着想想附近可能出现的小杂货店。没有什么阳光。我在风里有点冷。我问她冷不。她摇头。
我说往前走两步,前面公交车站那边可能有。我把衣服紧了紧。这样稍微暖和了一点。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对面,果然有一个小杂货。我说你站这。她点了头。
人行横道有点宽。车来车往。
我没有停。只是想快点过去。
走的时候。我有一点颤抖。我想到了多年前那个公路上的女人。她面对过来的车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有几辆车几乎要迎面撞上来了。我没有一丝躲开的意思。我也没有回头看小于。小于应该在后面看着我。她像进了丛林的女孩。迷茫。过了马路。向店主买了5个创口贴。找钱的时候,我试图在马路对面认出小于。可是我看了很久,没有她的影子。我心里很是紧张。才发现只是一瞬的幻觉。她虽然模糊,但是鲜红的,明明地在建筑工地门口的站着。公交车太大了。里面都是人。好几次挡住了我的视线。那一刻我不是很想走过去。感觉可以对她说出些话。过去的时候,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没有看我。低着头。我再一次回到人行道。中间有一辆车过去的时候,我有短暂的一会儿想撞上去的冲动。但就因为眼角小小的一许红色。我止住了步。
我尽量表现出关切的神情。
要现在贴吗。
不了。
下面去哪?
不知道。
给你找一家宾馆好不。
她没说。
我又努力回想附近可能出现的合适的宾馆。不需要很高级。但是一定要干净卫生。最好离我的地方近一点。
她又跟着我走了很多步。穿过一个红绿灯。
不用给我找宾馆了。
怎么了。
你知道鹅变鼻吗
鹅变鼻?
是一个地方。
不知道。
那算了。你不用给我想宾馆了。
那你晚上呢。
你不用担心。
我又和她走了几步。
我说饿吗。
我一个人睡不着。
所以你不住宾馆。
恩。我有一个同学在鹅变鼻街。我自己能过去。
哪个同学,没骗人。
高中同学。
可以吗,晚上去打搅别人。
我和她短信说过了。她的男人会出去住。
哦。
你饿了?
有一点,找个地方说说话吧,这么多年了。
好的。我不是很饿。
你是说什么好的。
找个地方聊天阿。
我把她拉到一旁。一个自行车很急地冲过来。
我在路边想拦下一个出租车。
去柏苍街的春天呐喊怎么样。
小于问我那是什么地方。反正听你的。
一个咖啡厅。名字好听。
仅仅这一点?
因为春天吧。
那夏天的时候,它叫夏天的呐喊吗。
当然不是。很多这样的咖啡厅都不盈利。过了季节。它们就候鸟一样迁走了。
你是说它们开的时候,就想好了过了季节要迁的。
不是吗。我觉得是。
你的脚还疼吗。
还可以。
我硬是拦下了一个出租车。他问我们去哪。我说春天的呐喊。在柏苍街上。前面拐弯就到。
不去。还春天的呐喊。没看见只去鹅变鼻。交接瑞脑消金兽班。要赶去。没说完,就跑开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鹅你妈鼻头。
又拦下一辆。
我让小于直接上去了。然后关了门才说去春天的呐喊。
司机在那嘟囔。来不及交接了。
我没理他。
小于安静地坐在那。我不知道说什么。看着窗外。
在春天的呐喊。
小于要了一杯普通奶茶。我要了卡布基诺。本来想要一份鹅肝牛排。但是上火。要了蜜汁叉烧饭。
她低着头,在贴创口贴。
我说要帮你吗。
不了。
刚开始不敢看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说话的时候,我有点手足无措。
从这里的窗户看下去,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它的高度,刚好让人看到了城市的一个中间层。在公交车顶之上,在楼顶之下。很尴尬的一个视角。会让人失去一个高度的判断。好像停留在空中,但不知上下高度。
我说为什么一个人睡不着。
怕。夜里总要醒过来。一个人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
我能看见一个小孩盯着我看。
什么小孩。
能不能不说这个。
我只是想帮助你。我喝了一口卡不基诺,好难喝。又放了点糖。还是不好喝。
那个小孩,好像小曼。
小曼不是在乌拉巴托吗。你是说晚上的时候你看见小曼在看你。
说不清楚。
怎么会这样。
你和小曼怎么样。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有说到什么吗。
只是和她一起过很短一段时间。她说她能知道你想什么。你也能知道她想什么。
骗人。
她是这么说的。她还说你也去过乌兰巴托。一天晚上,看星星的时候。
我是去过。可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们去那为了什么。
只是找一个人。
那小曼又去干吗。
你知道吗。我怀上了孩子。
和谁的。
没有谁。我流掉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年前。那个孩子太像小曼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明白吗。我突然怀上了一个孩子。我一个人。那个孩子在我梦里,我能清楚看见她就是小曼的样子。那么清晰。真切。不会错的。我不要生出一个自己的亲生妹妹。我必须流掉。
这次轮到我说不出话了。
这些跟你没关系,本来不该告诉你的。
不是的。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小曼现在呢。你把她流掉了后呢。
死了。
又死了。
这次她在乌兰巴托的草原。
你去那边就是为了拿掉孩子。
是的。
你真能肯定那个孩子就是小曼。
我不知道。不过我有预感。你想,我一个人怎么就能自己怀上孩子啊。
难怪小曼在西山那边消失后,我说去了哪里。那她现在乌兰巴托干吗。
我也不知道。如果像你说的,她能感应到我在想什么和干吗的话。她要找你还是能找到的。
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小曼也就找不到我了?
应该是吧。
所以她一直在乌兰巴托。她就和我说起过这么个地方。她是想让我去找她吗。
我不知道。我很烦。这两天,我感觉,肚子又有点不对劲了。我快疯了。
要不你把她生下来。
怎么可能。我不会这样做的。我这样一辈子都会不好过的。
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无语状态。
当时我很想能捧着她的脸。这么小。像鸟。那种瑟瑟发抖的湿鸟,在手掌里。不必挣扎,都能感觉到她的害怕。应该去怎么梳理那些凌乱的羽毛呢。那么湿。我看了会窗外。
后来她觉得有点累了。就打车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挽留。或者挽留下来又能怎么样。
再后来我就听说小于又去了乌兰巴托。
有朋友说小于有一个亲戚在那边。
我这样一个人,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小曼和小于的消息。每次回到仙匣镇,看到西山的时候,都会想到小曼。还有在四四南和花草弄巷的小于回忆。在春天的呐喊吃饭也会想到最后一次的见面。我四处打听消息。没有。而乌拉巴托,只是一个蒙古的城市。一个辽阔的草原城市。好遥远。在我的印象里。一个异域的地方。我也有去过鹅变鼻街去打听小于最后住的那个朋友家。但是那个朋友也毫无音讯。或者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小于随口编的吧。那她那天晚上去了哪里呢。当时我应该送送她的。也许她根本没有离开这个城市。
现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会独自一个人。摆弄一个壁挂式半导体。不知道这个房东从哪里搞来的。这个房子在西门汀的最里面,挨着一个院子。木结构的房子。曰式的开合门。我一看到这个房子,就喜欢上了。院子里还有一颗苍老的柏树。其他都是沙石。没有泥土。我喜欢这样的地面。干干净净。下雨的时候,可以躺在地上看门外面院子里的雨。地板离地面还有2个台阶的高度。然后半导体在雨天的时候,会奇怪的发出声音。我一直没搞懂。这种半导体雨天应该信号最差的。嘶嘶哑哑的。伴随着雨声。这样,又是周末,又是雨天,又刚好没有睡觉躺在地板上。这样的机会,不是很多。一次半导体里放的是一个叫小左诅咒的人的歌《乌兰巴托的夜》。很好听。我一听到就迷上了。一下子把我唤回了多年前西山的那个夜晚。小曼和我坐在土坡上,小曼甜美地坐着,吸身边的一个女孩的血。我看着星空。想看到这个夜空下的乌兰巴托的感觉。我又去找了小左的很多其他歌。都没有这个好听。歌词也很优美:
穿越旷野的风啊
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我
我醉了酒
飘向远方的云啊
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
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游荡异乡的人啊
在哪里
我的肚子开始痛
你可知道
穿越火焰的鸟儿啊
不要走
你知今夜疯掉的
不止一个人

为此。我找了很多修理工来修理这个半导体,都没有修好。他们说这种进口的。没有零件。而且那么老式。应该淘汰了。他们推荐我买一个新的。我拒绝了。
这期间我交往过一个洗头店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在西门汀口上的野台开唱的洗头店里。第一次因为很奇怪这个么个名字,野台开唱。当然我进去了也不专为找女人。一来进去看看这个怪名字的洗头店。一来我的确很偷懒,头发乱糟糟需要洗。那个女人叫amay。我进去的时候,叫她洗,因为她当时正在看一个小说。是《帕洛玛尔》。卡尔维诺的。她给我洗的时候,我就问了她叫什么。她说amay。我说是阿梅,还是阿妹,还是阿媚。她说都不是,是英文amay。她说着,在我脸上把 a ,m,a,y写出来。知道不。amay。
我说有意思。
什么意思啊。你能猜到?
是啊,能猜到。
不可能。她一边洗,一边开始观察我。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目前无业中。
那以前做什么的呢。
以前阿,私人侦探。
不相信。那你能查出我叫amay的原因吗。
当然。
你说说看。
说对了怎么办。
真要说对了。今天服务免费。
我说哪些服务有。
按摩阿,推背阿,全套阿。
全套?不是很懂啊。
先生开玩笑呢。全套,就是包括做阿。Amay说话很直接。
那我开始猜了阿。猜对了,不一定给我服务。不过要答应晚上去我家。
过夜?过夜价格很高的。
放心,不会做什么。只是陪我聊聊天。
那也可以,要看情况。没有生意的话,可以。
你是不是喜欢看电影?
是的。不过不是去电影院。
你还喜欢看王家卫的?
一点点。不是很喜欢。
那你肯定喜欢《重庆森林》了。
不错。不过也不对。
那就是喜欢里面的金城武?
是啊。你真厉害。你怎么能猜到这个。
因为我就是喜欢里面那个叫amay的女人的金城武。
先生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啊。
就是好玩贝。头一回还有客人能猜到我的名字来历。你家住哪呢。
晚上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陪你。反正明天周末我休息。
你们也休息?
那当然,不能天天做啊。
这个时候我才开始仔细看这个叫amay的洗头女人。口红很淡。头发波浪的卷着。很长。胸很小。很憋。但是身材还不错。比较性感的类型。
我问她离下班还有多久。
2个钟。
那我加钟点吧。加2个。
不用那么多时间吧。别浪费钱了。你告诉我你住的地方。我2个钟后就来。放心,我一定说话算数。
那不行。要不我在这里等你。没事的,给我一个空房间,我一个人躺一会儿。把你的书给我就好。
真拗不过你。要不这样好了。我跟老板说一声。提前走。本来我还要去趟24小时银行的。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去。
好吧。
她帮我吹干头发。开始对着镜子,抹了口红。那种鲜艳的,晶晶亮的。挂了一个耳环。化了个浓妆。拎了一个小包就跟我出去了。
不用那么浓妆,不好看。
是吗,我以为你们喜欢。
你们?
你们男人啊。
男人都这样吗。
基本是吧。不过我看出来了,你除外。
我和她去了24小时银行,她用自动存款机存了些钱进去。
好了。
然后我请她吃了一顿夜宵。羊杂汤,羊肉串,烤羊腿。
就这样去了我的住处。
西门汀17号。
她逛了一下房子。
这么大阿。怎么不养动物。院子那么大,铺着沙子,那么好。
我自己都懒得打理,还养动物。
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洗手间在那边。
我找厨房。有喝的吗。
不好意思,家里什么都没有。饮料,啤酒,都没有。
要不我去买一点。刚才的烤串吃了好渴。
太麻烦了吧。我找找,应该还有半瓶芝华士。
也行,兑点水就可以。
她拿了一个毯子过来,铺在地上。我就睡这吧晚上。她又找了一床出来。铺好。你睡这。中间隔着一个小桌子。然后双手托着下巴,问我聊什么。
我把酒递给他。没有高脚杯及其他看来像酒杯的东西。只是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这样可以吗?
可以。用什么喝不是喝。说完,就先喝了一小口。把小包扔到一边。好像拉链没有弄好。里头的小东西散落出来。口红,小镜子,纸巾,书,555烟,打火机。
你随身都带着书。
小说而已。你也喜欢看书?
喜欢。比如卡尔维诺,还有博尔赫斯。
是吗。博尔赫斯,我只喜欢一点点。
没有喜欢卡尔维诺的严重?
是啊。博尔赫斯的太欧几里德了。
欧几里德?
就是太几何的那种。菱形,八边形。
卡尔维诺呢?
卡尔维诺就比较。她抽了一根555,递给我,像螺旋形。你知道这个结构吗,有点,眼花缭乱。
Amay吐着漂亮的烟圈。然后又说,还有点像这个烟的形状。缥缈。缠绕。决不规矩。
我没有想到一个洗头店的女人说出这么一些话来。
Amay似乎明白我的想法一样。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做这行阿。
为什么阿。
你看,还问。
秘密?
不是。只是不想让人问起。
哦。明白。
不过,你真要知道,等下也可以告诉你。
那不要了。我不喜欢勉强人。
那就好。她给我点上火。
你住在哪里?
在鹅变鼻那边。
鹅变鼻?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远。
我能搬过来吗?
怎么提这样的问题。
我看你一个人,也住不了这么大房子。当然我交房租的。
可以给我洗头吗?
当然。除了洗头,其他也可以。
收钱?
看心情吧。你这还有这么古老的半导体阿。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一个。
那你搬过来吧。给我每天洗头就好。不用房租了。
好啊。
Amay把半导体拿下来。
可以用吗。
有时候好,有时候坏。叫人修了也修不好。
这个我也能修呢。明天我就搬过来怎么样。能不能来帮忙下。还有很多东西。
这么急啊。
这边洗头店开业了。每天来回跑很累。搬的主要是些书。都舍不得丢掉。越搬越多。
也是。书就放到那边的柜子上。
这个不错,躺着也可以拿到。我怕放不下那么多。还有其它地方吗。
储物柜还有一个破冰箱,可以吗。
那个也可以。把门歇下来就好。
Amay站起来,开始审视这个房间。好像已经东西搬过来,准备怎么安置了。
我说今晚不用那么急吧。说好了,给我服务来的啊。
呵呵,忘记了呢。对不起,对不起。陪酒一杯。
就这样聊了很久。喝了半瓶芝华士。两个人都醉醺醺。不胜酒力。
Amay说要给我朗诵一组她自己写的诗。
让我给诗一个名字。
她把杯子举起来。念了一组短诗。
1
她站在那里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越看越喜欢
2
她说喜欢碰
这样
你看
快点
速度
我一憋劲
猛地过去
两个人碰碰车开得很开心
3
她说我用力太重了
你看
我那么纤细
怎么受得了阿
我说是吗
她轻轻哼了一声
你知道我们在干嘛吗

我说真有意思,你写的。
是啊。有感而发。
叫意淫。
意淫。有那么点意思。就叫这个吧。对了,我能在院子里养乌龟吗。
你喜欢就可以。乌龟很慢的。
我喜欢。这些慢的动物。比如乌龟,大象。当然大象没机会养的。
好像都比较慢性子的。
这样比较好养。不会到处乱跑。
我不是很喜欢。它们不知道是对这个世界有极大耐心还是对这个世界极大绝望。总之,让人看了有点郁闷的。
怎么会呢。它们过着很耐心,很休闲。就像我自己。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也养过一只乌龟。可是后来到了冬天,我以为它死了,整天不动。我把它晒到阳光下。也只是懒懒的。身上还有臭味。就把它埋掉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冬眠。这种小动物,会憋了气,不动,过我们不一样的生活。
还有这样的事,真是笑死我了。
所以从那后,不是很喜欢这种慢慢的动物,好像被欺骗了一次一样。我会比较喜欢猫一些。
猫。像妖怪。眼睛里那么诡异。
那是灵气。
不喜欢。那你为什么不养猫吗。
养过的啊。养了总跑掉。也许不喜欢和我这样的人过。或者怕。每次买的猫回来。它总害怕我一样。缩在一角。不吃不喝。我一走开。它就跑掉了。跑了几回。就不养了。有时候在路上,我能碰到它们。我认识那个样子。见了我,就躲远去了。好像我要吃它们。
那就是你这个人有问题。带着一些邪有暗香盈袖恶的东西吧。
或许吧。但是还是喜欢猫。喜欢它叫起来那么柔弱,姿势那么轻巧。包括像猫的女人。
我说这个的时候,因为看到amay侧依在矮桌子的姿势,很像一只猫。喝了酒的。
我说amay。
她恩。
过来。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又钻进我的被窝。不过转过去了脸。头发都甩到我的鼻子下。我们就这样在互相的体温中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我没有急着起来,昨天的酒还有点在血液里。脑子很重。耳边听到那个半导体在唱歌。外面晴空万里。院子里干净地像冲过水的镜面。沙子,细沙。一圈圈,像波浪一样。聚集。在苍老的柏树底下。形成一个漩涡。
Amay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我看到amay的裙子,衣服,胸罩都仍在地上。浴室里也没有声响。
我用手把身体支撑起来。吸了两口空气。有点冷。房间通往院子的门打开着。我走进厨房。
看见amay穿着昨天我的白衬衫,坐在厨房的餐桌上。露着一块大而白的屁股。手里拿着卡尔维诺的书。另一只手拿着一杯咖啡。煮咖啡的机器就放在她屁股后面。两条腿翘着,放在煤气灶的边沿。脚指头一动一动,调皮而悠闲自得。时不时啜一口咖啡。
我没有走过去。
挨着厨房的门。轻轻敲了下门。
你醒了?她头也没转,翻了一页过去。
Amay,你现在就像厨房的一部分。煤气灶,餐桌,咖啡机,杯子,你。应该拍一张照片下来。
谢谢。
不客气。能给我一杯咖啡吗?
当然了。这是你家。早上我修好了咖啡机和半导体。把厨房收拾了一遍。那些咖啡豆,很不错哦。
门也是你打开的。不怕把我冻凉啊。
我只是觉得外面空气好,而且也不冷啊。你看我都只穿一件。说着,转过来给我看。
我的宽大的衬衫。她里面什么也没穿,隐约看着小小的乳房。她也注意我的视线。
很小是不是。Amay直接问我。
恩,有一点小。
没办法。天生的。不过我自己喜欢。
不过可爱。我接下去。没有奉承。
也没必要。我只是一个妓女。她说着又笑起来。
我说你不一样,和别的妓女。不止是在乳房上。还有卡尔维诺。还有半导体和咖啡机。你明白我意思吗?
不明白。做什么不是做。她弄好了一杯咖啡。递给我。
也是,做什么不是做。我重复她的话,喝了一口。
卡尔维诺写男人看女人乳房,真有意思。你怎么看的呢。比如我的乳房。
你先说说卡尔维诺怎么看的。
他写帕洛马尔先是不小心看到了一个裸胸的女人躺在沙滩上。然后谨慎地把目光移到海边。他觉得让女人感觉在看她的乳房不好。但是他觉得这样又不对,明明自己看见了,又当作没看见,我越把头扭得偏,越说明我已经看过了乳房。这次他索性光明正大地看,他觉得只要把乳房把周围的景色,海滩,海浪,海天融合到一起。他这样看就不带任何邪念了。他觉得一切都那么协调了。
挺搞笑的。后来呢。
后来帕洛马尔一想又不对。他把那高耸的乳房和粉红的乳头当作物来看,不是贬低了女人。把女人看成物了。这不是大男子主义了。
好玩,接着说。我有点兴趣起来。
这次他又返回去,迎着女人的乳房,还有海滩,阳光走过去。他因为觉得女性的乳房,还是美的,让他感到愉悦。他极其崇敬地看着女人的裸胸,一起感激着周围的景色。并且也感激周围的景色那么围绕着这个光芒四射的乳房。你猜最后怎么样?
那个女人喜欢上他了?
没有。那个女人看他一步步走近,赶紧起来,披上衣服,跑走了。好了,轮到你说了。Amay说完,把衬衫解开。露出憋小的乳房。乳头不是粉红,也不是玫瑰红。有点白。很嫩。
让我说什么阿。
说你看的时候想法。
我说能不能先摸一下。
可以。
我把手摸上去。比我想象的还要小。没法让我的手掌填满。不过有点温暖。还有点跳跃。左右闪避。虽然不实在,但是有点空灵。像手掌中抓着一只小鸟。时而掌心温暖,时而左右温暖。还有一点点痒痒。乳头有一丝的硬度。
可以说你的想法了吗?
恩,我是这样想的,就像爬山。人为什么去爬山。有很多理由。马诺里说得很好。因为山就在那里。所以去爬。你明白了吗。
诡辩。
怎么会是诡辩呢。你的乳房就在那里。所以我看,我摸。
就这样。
就这样!
Amay哭笑不得。然后把衣服扣上。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Amay要去接。
我阻止了。
电话那边一个男人。
这边是蔡小琪的家吗?
蔡小琪?
是啊。
不认识。你打错了吧。
81212633?
是啊。
那就是这个电话了。她身上的一个纸条上就写着那么一个号码,还有一个地址。西门汀17号。
这里是西门汀17号,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昨天早上的时候,这个女孩过马路,被一辆工程车轧死了。但是没有人认领。只是在口袋有这么一张纸片和身份证。就打过来问一下。是不是她的家属。
不好意思,你等一下。你是说这个叫蔡小琪的女人死了。然后她身上有我家的地址和电话。
对阿。要不你过来看一下。你认识也说不定。我们好决定怎么处理这个尸体。
这个。你们不能登广告找一下吗?
登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来认领。既然她有你家地址和号码,我想你们总有什么关系的吧。
对不起。我也是租这里的房客。房东是个曰本人。回曰本了。
这样的阿。
对不起阿。我帮不上你。
你要不过来看一下。
不了。
或许认识呢。
对不起。
我就把电话挂掉了。
真无聊。我对amay说。
Amay说怎么了。
我说出了个车祸,一个女人死了。
那怎么打到这里来。
说是那个女人身上有我这里的电话和地址。神经病。
说不定你也认识呢。只是名字变了。
怎么会。应该是以前的房客的朋友吧。
我把咖啡喝光。想想也有问题。我这边的电话是刚装的啊。要是以前房客的朋友也不会有我现在的电话。
你还是去看看吧。
我脑子里闪光两个人。一个小于,一个小曼。她们谈出我的生活那么久。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出现吧。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给自己说不会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小曼说的,要是漂亮女人意外死了,最好送送,哪怕不认识呢。再说现在听那边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说,好像还没有人认领。
那么好天气的一个周末,晴空万里的,说一大早接到一个认死人的电话,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而我好像一下子和amay之间变得很熟悉。仅仅因为晚上聊了一宿,睡在一起,早上喝了一杯咖啡。我让amay自己回去整理东西。我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回来后,再帮她一起把东西搬过来。
你把手机号码给我。
Amay用口红在餐巾纸上写了一个给我。
到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的时候。已经中午时分。
我被一个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领佳节又重阳导停尸间。
薄雾浓云愁永昼察说轧得有点厉害。
我说有准备。
掀开白布。
我最先看到的是红色的毛衣,脸被头发盖着。身子模糊一片。粘着血块的黑色 ** 。腿部和小腹处快要分离的样子。仿佛一个轮胎就嵌在那里。这样,一整条的腿,就像单独的被黑 ** 包裹的艺术品。而上半身,如一个被孩子涂上红颜料的芭比娃娃。如果不是那血腥味,我将怀疑看到的是不是一个皮肤细白的玩具娃娃。每一处没有血迹的地方,都那么白。仅仅小腹上一个凹下去的黑色轮胎印。显然这个是后轮的痕迹。前轮把腿给轧下来了。
她死得好美。好性感。
你说什么。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很是怀疑。
我说死得很可怜。
哦,认识不?
我用手轻轻捋开头发,她的嘴比较宽,唇厚,因为口红的原因,散发着光泽。不过我能分辨出,她肯定不是小曼,或小于。或我认识的什么人。她们里头没有这么野性的唇,或者说放荡。因为,她死的时候,嘴角还是那么迷人地笑。唇似张非张,犹如情人之间快要接吻的瞬间,然后定型。鼻子晶莹。柔柔的。我托着头发的手,轻轻碰了下鼻尖。头发再往上撩起来。才是眼睛。大大的。她那样看着我。就很小的一瞬时间,瞳孔就扩散了。仿佛刚刚死去。头发撩开之前,瞳孔是正常的。看了我一眼,才彻底死去。她显然抹了眼妆,淡蓝色,很淡。有一丝冷。真的,仅仅这么撩开的一点点时间,我怦然心动了几回。
小伙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伤心。
这么说你认识了。
恩,蔡小棋。我女朋友。
怎么昨天通知的时候,怎么说不认识。
搞错了。昨天接电话的是我朋友,和我住一起的。你可以看看,我就住西门汀17号,我家电话……
那就好。别难过了。技术鉴定过了,今天的报告。她是自杀。不是意外。你过来签下字,留下联系方式,然后把尸体领走吧。有事,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会联系你,最近不要离开这个城市。
好的。
手续很简单。
并且付了点钱,把装尸体的那个袋子一起买了。
然后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搬走。
这个时候我给amay打电话,问她弄好了没。
她说好了,你过来吧。
我说就来。
我打了个家政搬家电话。然后又去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门口的报刊亭,买了一叠报纸。在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
我把报纸铺开,把尸体放在上面,然后往报纸上喷了很多空气清醒剂。最后报纸裹起来。这样就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了。扔掉多余的报纸和清新剂。我横着抱着这具让自己惊艳的尸体。我不知道刚才怎么会说认识她,是她男朋友。接下来,我要把她送哪去。这些都来不及想。搬家的车就到了。
下来两个汉子,要伸手。
我说不用了。里面是文物。我自己来。
文物?好香啊。
是啊,前些时候被偷的,今天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抓到了偷的人,要我来领的。
我把她抱上去。我让另外一个搬家的人坐到车后面车斗里。我和她坐在汽车的驾驶座后排。
路上用了二十几分钟。
Amay在门口张望。
东西不多。除了女人必要的衣服和化妆品外,没有其他家具,只是多了三大箱书。每箱大概有电脑显示器的箱子那么大。搬家工人,费了不少劲,搬上去,又搬下来。直到下午2点半,才全部弄好。
我已经把蔡小棋的身体抱进了客厅。Amay很快发现了。我没有阻止。
我把她带回来了。
她?你说那个撞死的女人。
恩。
Amay去解开袋子的手停住了。然后坐下来。好像一下子泄气的那种。刚才还生龙活虎折腾东西,挪位置。
真晦气。你认识她?
不认识。不过我喜欢她。至少现在死的她。我不能肯定她活着的时候,我会不会喜欢。
早知道我就不搬来了。恋尸癖啊你。
不是啊。只是觉得可怜,没人领。就领了回来。我说得很简单,我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语气竟能那么从容。我用了“领了回来”。好像一个玩具那样。因为没人要。或者好心人,收留一条流浪的猫那样。我把蔡小棋的身体领了回来。只是后者不会像小猫那样自由行动,可以跟随主人走动。她现在不会动。以后也不会。蔡小棋的名字开始叫得那么顺口。好像我真的认识那么一个人。而现在我说她的名字的时候,她还在场。虽然不能回答。但是总感觉她是在的。死人也是存在的。这种感觉很强烈。本来这样的感觉只有死者跟你是亲属关系的时候,才能稍微感觉出一点。而这个蔡小棋,我完全陌生。身前没有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我抱了一下午。也有点累,而且身上全是清洗剂的味道,闻得我直恶心。我把报纸解下来,揉成一团团,扔掉。把蔡小棋拉到客厅靠后院的地方,把门打开。院子里空气很清爽。这样,清洗剂的味道会很快散掉。我觉得她也需要透透气,哪怕死了的人。
那接下来怎么处理?amay有气无力。边拾掇书,边瞅着我。
你指什么。
你总不能把尸体放在家里吧。
放几天应该不是问题。
你还真要放几天?赶紧找到她家人,送过去。或者找个地方埋掉。
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不是找了吗。有的话,我也不用领回来了。你怕吗?
你不怕?
不怕。又不是我害死。再说我是在帮她。
晚上怎么睡觉啊,你让我。
就几天吧。
那放你房间去。
也可以。
Amay把书收拾好。
洗个头吧。给我,amay。
昨天看你没那么怪的。
你自己说要搬过来的。
果然你很邪。难怪猫都不敢靠近你。
洗了头,我们出去吃。
你舍得?
什么舍得?
她啊。
你说蔡小棋。
看你叫得亲密样。
她是叫蔡小棋阿。
出去吃也好。在家没胃口。本来给你做我拿手的口乐鸡翅和番茄炒蛋的。
改天。我喜欢吃鸡。喔喔喔的。
男人都喜欢,鸡。
Amay拿过来一盆水。让我躺下。我就躺在矮的小桌子上,她温柔地给我洗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莫名地好。我倒垂的头,望着院子门口她。安安静静躺着。我可以想象她在袋子里的姿势。那条快要掉落的腿,还有上面的 ** , ** 上的血。在移位置的时候,我故意把袋子拉链拉开了一点,这样可以透气。我的头发浸没在水里。温水。很舒服。更让我想起蔡小棋的嘴唇。现在应该是仰卧的姿势。嘴唇向上。和我一样。
我对沉浸在洗头过程中的amay说,你想看看她吗。
你还提,我毛都竖起来了。
蛮好看的。只是不知道她的身世。
你别说你相见恨晚啊,把头转一下。今天不给你按摩了。我饿得不行了。
Amay草草结束了洗头。用毛巾胡乱帮我擦干了。
晚饭就在西门汀的门口的小店吃了。
炒米线。加一个荷包蛋。
吃完,amay准备休息一会儿去野台开唱。我一直觉的野台开唱,应该是一个摇滚酒吧,或者一个唱片店。而不是洗头店。Amay说周末的晚上,生意会特别好一些。客人们会来好好舒服一下,然后迎接明天的工作。
我说小费给的多吗。
还好,只是我不喜欢让客人们带出去,所以收入上还是没有姐妹的多。
客人中有怪的人吗。
你是指?
特殊癖好。
哦,有也有的,不过他们不是很喜欢找我。你知道,他们喜欢奶半夜凉初透子大一点,屁股圆一点的。当然也有几个要求穿一些性感内衣的,比如吊带,皮裙之类。
Sm?
这个没有。来这里的客人,还是比较温柔的。
除了做佳节又重阳爱,还做什么他们。
有时候,他们会在做完了,睡一会儿。有客人喜欢给他敲敲背,也有喜欢安安静静,或许家里有烦心事,那个时候,我可以看书,时间还是照样收钱的,我会给他们讲书里的故事。
他们喜欢听你讲吗。
一般没有什么反应。他们闭着眼。抽烟。想一些问题。就像你,给你洗头的时候那样。
是这样啊。那你对客人有特殊要求吗。
不会。终归是他们付了钱的。
一般都是哪来的人。
都有,本地的,外地的。
下次,你问问他们,认不认识蔡小棋。
又是这个女人。
顺便,问问。不费你多少事的。只是觉得这个事情奇怪。我是不是应该去现场看一下。就是蔡小棋自杀的地方。应该有遗书或者什么。
薄雾浓云愁永昼察都说了自杀,他们在路口的监视器上看得清楚。
就是缺了点什么。比如她自杀了为什么,身上不是带遗书,而是一个地址一个电话的纸条,而地址电话是我这里的呢。
鬼知道呢。这样的事情,世界上很多。碰巧,偶然。
也许吧。
晚上能等我吗?
等你。
我是说等我从野台开唱回来。
没问题。我睡得很晚。但又是为什么呢。
有一点怕。虽然我知道她只是个自杀的女人。我意思最好,回到房间的时候,能有一个是醒着的。我这样心里安全一点。
Amay走后。我一个人去了一个叫6号出口的牒片店。有很多盗版片。不是那种畅销的片。一些文艺片。店主说,附近有一个艺术类学校。很多学生喜欢这样的禁片和艺术片。我翻了一下。不过不是很想看。就拿了一张店主刚进的。叫《绿光》。在拐角的小店,买了一包骆驼,两瓶红牛,一些牛肉干。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空黑得发闷。没一会就下雨。
我把蔡小棋从院子口的门那里,拖了回来。雨水已经有些溅进房间了,粘着一些小的细沙子。我用餐巾纸抹去装尸袋黑色表皮上的水。从厨房打了一盆热水。先前amay给我洗头的时候,烧了很多热水。就用amay刚才给我洗头的毛巾,从晾着的架子上拿下来。给蔡小棋擦了下脸。她的口红被我用毛巾一擦,浸染了开来。脸上微红。散发着香。还有一星星晶莹的亮色。在被我擦拭过的脸上铺着。很小,很细,而且几乎粘到皮肤里一样。毛巾很难擦干净。它们像金属屑。有硬度,很亮,而且冰凉。这样擦拭了好几遍,终于脸上弄干净了。皮肤很白很白。我怀疑被我擦拭得太用力了,几乎被我拭掉一层薄薄的皮。枕在蔡小棋脖子下的我的手,都酸溜溜的。看着她的脸,让我不经意想到很早的时候,小曼在草丛里吸血的那个女孩。也是这样,安安静静。躺着我的膝盖上,双手往下柔软地垂在地上,手指微张,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碰在一起,摘花的姿势。修长。指尖和指甲,那么细致。薄薄的一片透明体粘在细腻的手指上。一点点的弯曲。我从头到脚给蔡小棋擦干净。衣服整理好。然后把她扶起来,靠着椅子,坐在地上。我也坐在边上,打开dvd看片子。
《绿光》没有中文字幕,西班牙语,我就这样看,反正没有什么事可做。 片子里那个女人,和一个不知道的男人分手了,然后去度假。一个海滩边。海水,女人,乳房,画面很安详,像午后那种晒太阳的狗,宠辱不惊的样子。最后那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坐在海滩边,看落曰。海水深蓝深蓝,天空刚开始有一丝丝红,上半部分黑,靠近海水的地方有一点亮红。慢慢,慢慢。太阳沉到海里。在最后一个小角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瞬间的绿光。接着,又微微泛红,就黑下去了,一切。出现绿光的时候女人惊叫起来。片子就没了。看得我很郁闷。不知所云。搞了那么久,缓慢的镜头,就是最后一瞬高潮。我这样自言自语和蔡小棋说。抓着她美丽的手,往我的手上拍。啪啪的。她的手掌打着我的手掌。温暖与冰凉。碰撞。心里一阵阵惬意。我惊讶于这样的感觉。
我又把片子重头看了一遍。因为要等amay回来。现在才11点。Amay她们应该至少到12点以后。西班牙语听不懂,所以就重复看,揣测画面的意思。有时故意把声音关掉,看无声电影一样。
那天晚上我看了不下3遍,将近2点多的时候。Amay还不见回来。而我也没有一丝困意。片子里那个外国女人越看越好看。剧情就像自己现在的节奏。缓慢,不急不躁。慢慢,慢慢,就到了最后的高潮。一下子就又结了尾。我揉揉自己有点麻木的腿。站起来。走出去。到野台开唱问了说amay晚上和一个男的出去,就没回来过。我说是吗。没等回答。就自己出了门。回到家,已经3点。我把蔡小棋放进装尸袋。然后就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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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P】和孙智正的一次关于小说的谈话

 上半场:2008-3-22 下午1点~3点

恶鸟:谈你小说开始吧,比如最近的新作《吃晚饭》,你自己觉得从青少年结束后,这个作品的意义在哪里,特别中间有过几个尝试的小片段

孙智正:说的尝试的小片段是指哪些?噢,知道了,博客上的那些

恶鸟:你blog上的那几个,偏形式的

孙智正:青少年结束了,觉得青少年这种语气也差不多了,以前的语气基本也是青少年式的,青少年是个总结性的感觉

恶鸟:青少年到底是怎么一种语气,和《有点疼》的一样吗?

孙智正:对我而言,语气对小说很重要,那些小片段也是在尝试新语气吧,不过还没完全找到,《吃晚饭》也是尽量要找新语气,不过基本上还没找

恶鸟:还是说在克制抒情(借用黑蓝上次对你的采访)?

孙智正:可能是那种很快很随便的语气,不在某个描述的事情或东西上停留过久

恶鸟:我是这样看待,就如在废话上提到过的,对于你,张羞,还有陈让等几个人的小说,很难从文学理论的角度来描述那种语气

孙智正 :克制的抒情比较符合《有点疼》。

恶鸟 :所以我有时候转由从绘画的角度来看待

孙智正 :接着说语气。肯定是可以描述的吧,不过还没人描述,或者很难描述,描述也是对理论本身有价值,不能准确的说出小说本身的语气究竟是怎么养,绘画的角度是怎么看的?

恶鸟:比如张羞说你是在废话小说的流水帐境界上走很远了,而我觉得我在想,这样走得过远以后,是不是会走入一种绘画中的素描,张三的那个小说也有点类似倾向。就像绘画是一种,从来不应该是去描述的,因为它的本职不是像照片一样去捕捉现实,它是用色彩的,而不是轮廓的线条,线条带了太多手的介入,而只有色彩才是纯视觉的,去表现光线和对象。 

孙智正:我的小说好像确实都是流水账

恶鸟:就是说你光用线条去描述,而抛弃色彩对比和颜色区域,如果色彩对比和颜色区域比作小说中的描述,你只是在叙,而不述(描述的述,不是论述的述)

孙智正 :我挺喜欢流水账的感觉,本来时间就是这样的,你生活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我不喜欢跟生活感觉不一样的小说

"虚构"的小说,"高超"的小说都跟流水账的感觉不一样

恶鸟 :因为流水帐,它因此就失去了可供分析的切入点,我们无法踏入同一条河两次嘛 ,你还没回答我关于,你只叙不述的问题

孙智正:线条这些我也不懂啊。

恶鸟 :我更加细化下我意思  

孙智正:因为不用述嘛,都在叙了。在小说里直接的述和抒情,我觉得一般情况下挺做作的,反正我做不好

恶鸟 :比如你在写青少年中,你用的词语很简单,形容词基本限定在基本的词汇,比如满,圆,漂亮等,副词顶多也就是"很"

孙智正 :一个作者在小说里指手画脚的挺尴尬的,是,最基本的就是最好用的,很多时候感觉就是个大概,不用太细致。

恶鸟:那我觉得可以不可以理解为,你对语言的不信任,或者你对自己语言使用的不自信,挺做作,可以理解为,语言使用带了太多痕迹,而尴尬,是没有选择合适的语言表达方式

孙智正 :还有就是喜欢用最简单的词来写,不用3500个,最好用350个常用字来写就可以了,可能是语言的使用习惯问题吧,我比较喜欢用平实一点的自然一点的。

恶鸟 :其实你这是做了一种提取和抽象,过滤掉了一些词语

孙智正 :对,好多词语都是没用的。

恶鸟 :尽量保持和读者具有共通的,不产生歧义的词汇,其他都留给读者自己去想象 ? 是这个意思吗

孙智正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读者的问题我没考虑过。我还在想刚才线条色彩的问题,我们一块儿谈,你的意思是不是指好像一个躯体,只有骨、筋,没有肉

孙智正 :就是用最简单的最没有意思的词,说出有意思的东西来

恶鸟:是的,比如画一个红色的圈,有两种画法,一种用线条勾勒出一个圆圈,你中间写了几个字,"里面全是红色",一种做法是,直接用红色的笔涂满了一个区域,这个区域的边缘自然形成一个圈

恶鸟 :按照我理解你属于前者

孙智正:以前看过一个小说叫长河落日剑,里面有个天下第一攻招叫大漠孤烟直,第一收招是长河落日圆,直和圆这个两个词太简单太常见了,但放在这样的语境里这两个词太好了

孙智正 :啊,这两个圆的画法都很酷啊

恶鸟 :哈哈,这是我抽象出来对于美国小说和法莫道不消魂国小说的区别

孙智正 :如果用这个比喻的话,我觉得这两个圆我都能接受啊,都挺好的

恶鸟:一般人的做法,会是第三个情况,是先勾勒一个圆圈,然后再用笔去涂满 ,我的小说写法喜欢用第二者

孙智正:怎么说啊,我感觉法莫道不消魂国小说比较精致,美国比较朴拙大气一点,所有感觉里应该是法莫道不消魂国是前一个圆,美国是后一个圆

恶鸟 :没有勾勒,然后涂,慢慢会形成一个区域。你这个说法刚好和我相反

孙智正 :是

恶鸟 :你应该受美式小说影响比较多吧

孙智正 :你是说我理解的美式小说还是你理解的,我也不知道受哪个国家多一点,反正我比较喜欢法莫道不消魂国的新小说和美国的在路上这些

恶鸟 :刚才我举的这个例子,其实就很好说明了一点,你喜欢用普通词,红,具体红怎么样,你不描述,你只是叙,告诉读者,这个圈里,是红色,具体怎么样你让读者自己去想心里的红。而另外一个圈圈,则是一种具体的红,占据了区域,你无法想象心里的红,而是一种现实视觉的红

孙智正 :这么说,我明白了,哈哈

恶鸟 :你的小说是这么种感觉吧 ,抱歉我无法用绘画之外的理论来说明这个

孙智正 :是,直接指出这是红的,不说具体的红

恶鸟 :抽象,直接,有点禅里面的意思

孙智正 :哈哈,不是绘画的问题,是在说同一件事情的时候理解会不一样,尤其QQ聊天,好像有这个公案,指着月亮说这是月亮

恶鸟:是的。但是我要提出后面的问题了,这样的一种做法无疑,就像绘画一样走向了一种 抽象,因为你不具象

孙智正:怎么会不具象了,我觉得我的小说太具象了,都是日常生活里的事情

恶鸟:你的具象是 账本里的数据的具象,琐碎,细致

孙智正 :具体的一件一件的,用"线条"用描摹出来

恶鸟 :但账本上记得关于这个事情的感觉,联想,潜意识这些,都被粗暴抹去

孙智正 :如果我画画的,我肯定会画一个杯子一个杯子又一个杯子的这种东西,不会去画睡也不知道再画什么的东西

恶鸟 :你不能说要画一个睡觉的女人,只是画了一个轮廓,然后写上,"睡觉中",你能表达出睡意吗,这样的方式

孙智正 :你可以从账本上看出来这些嘛如果需要需要的话,这个账本在记哪些东西,它是怎么记的,多少钱以上它不记了,账目是什么样的方式安排的,等等,都可以看出记账的人的"感觉,联想,潜意识"。不是,画一个睡觉的女人,我就画一个睡觉的女人,可能线条会比较简单,但不会画个轮廓,更不会写上"睡觉中",这刚好跟我的想法是违背的

恶鸟:简单线条无法表现睡意啊

孙智正:因为写上睡觉中,就等于直接告诉别人了。一个好东西是不用直接告诉别人的。在简单地讲一些别的东西,然后你自然会知道这些东西之外的他真正要讲的东西。

孙智正 :我想想怎么说清楚我的意思

恶鸟 :我猜你会这么做,你简单用线条画一个女人,你也不去表现女人的睡意,然后你开始说起他东西,说说窗台,说说日头,几只鸭子

孙智正 :绘画里有个流派叫照相写实主义,这个东西我比较喜欢,它傻乎乎地画一些完全想照片一样的东西。

孙智正:哈哈哈,就是这样吧

恶鸟 :这个就是你青少年的 绘画对应结构

孙智正:这种画法很有意思啊,很无聊很变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倒置的W,首尾两点之间距离没那么均匀

恶鸟 :我读青少年,包括其他小说,就是这样一种,张羞也有这种做法

孙智正 :王顾左右言他

恶鸟 :说了很多窗台,日头,台灯,桌子,鸭子,很细,就是没有在说女人的睡意

孙智正 :可能是一种做法,但需要有个东西就笼罩它,可能这个东西就是语气

恶鸟 :最后睡意的感觉是通过其他物件,勾勒出来,并且通过文字传达给了读者,读者再次接触女人,那种睡意就在身上了 ,那个女人只要出场即可

孙智正 :我发现很奇怪,文字是不含感情的,为什么把文字一个个排列起来,别的人会感到这种情绪呢

恶鸟 :这个很复杂,真要讨论,我们要花掉一下午

孙智正 :我们慢慢来

恶鸟 :比如一个词语的发音,然后在脑海里的映射,临近映射词语,联想之类

孙智正 :这么复杂的反应链啊

恶鸟 :在做一种物的状态的时候,读者都会有物恋倾向,对于一些词汇会产生想像

孙智正:嗯,继续

恶鸟 :比如对于我这样一个丝子造型,透过自身的孔被大铁钉铆在墙上。第九层楼道高于我的视线,所以没看见什么。在对面五层楼的护栏上,排着七盆花袜癖来说,很多时候不用图像展现,只需给我几个字,黑丝,我就能产生了薄,细,网眼, ** ,性欲,等等

恶鸟 :这打个比方,人们对于生活中很多很多词语经过多少年,就产生了这样的一些东西,欲望,情绪

孙智正 :但大部分词语并不指向具体的物

恶鸟 :比方吗,情绪也有对应的

孙智正 :嗯,我感觉是词语的排列方式,就是同样几个词它是怎么排列的,比它本身更会影响

恶鸟 :这个是第二步了 ,第一步,选择词语,第二步,安排次序

孙智正 :有道理的

恶鸟 :不过这样的结构主义做法,我们还是摒弃了吧,哈哈

孙智正 :噢好吧,哈哈

恶鸟 :很多人会骂这样的做法,如果要做,直接去看巴特的《s z》

孙智正 :我好想也看过那本书,但经常记不住理论书究竟在讲什么

恶鸟:他已经深入到,关于结尾词语s,还是z结尾都做了分析

孙智正 :好像他文风还挺爽的

恶鸟 :对,说说你的阅读史

恶鸟 :等等,还有个关于青少年的

孙智正 :这比较变曲折的街巷,用铅笔在城市地图上标出,它们就构成一个字母,准确地说,应该是个倒置的W,首尾两点之间距离没那么均匀态,不过可能我们写东西时也会注意到吧,用了还是用啊还是用吧

孙智正 :好

恶鸟 :整体上,它呈现了一种纯粹的,除了我先前说的圈圈和红色的问题,和一部分克制的抒情外,是结构

恶鸟 :小说中通过我来叙事请,我看到别人怎么了,然后就是我和别人的对话,我听到别人讲什么,我说什么

孙智正 :嗯

恶鸟 :这样一种纯粹是为了什么,有意的吗 ,是想让你的角色,往后退吗?

孙智正 :先说结构,我觉得它没有结构,有结构的话,就是线性结构。这就又回到流水账的感觉上来了。我觉得所有的结构都是做作的,什么几条线索纠缠啊,时间的轮回啊,折叠啊,循环啊等等。都是人为的"伪时间"。

孙智正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叙事节奏问题,我觉得叙事也是不要节奏的,就这么傻乎乎地笔直地讲下来就可以了。

孙智正 :通过我来叙事,主要就是为了叙述方便吧,是下意识的,而且确实我是在讲,所以我讲的事情都是我看到的,我听到的

恶鸟 :我不这样认为,原生态记录的做法,是为了什么,你想复制时间的流逝,你并不能粗暴地记录下来,就以为这就是你看到的,感觉到的一种现实呈现

孙智正 :我只能记录我以为看到的感觉到的一种现实啊,我不能记录别人看到的,或者别人告诉我我错了他看到的一种现实

孙智正 :就像记账,记同样的帐,每个人的帐是不一样的,区别和味道可能就在这个"不一样"里

恶鸟:个人感觉到的一种现实,只能记录个人,我接受,但在你呈现的时候,我觉得是多样的,或者你的呈现,都不能做到原汁原味 ,这个是最主要的

孙智正 :技巧最终是要抛弃掉的,不过我不知道会不会把小说也抛弃了,到最后拿现成品就可以当作品了

恶鸟 :那就是杜尚的 小便池

孙智正 :原汁原味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我"过滤过的原汁原味,缘汁原味是一家饭店哎,我们经常去吃

恶鸟 :你这个话,不是反驳了你自己说的抛弃技巧  

孙智正 :怎么

恶鸟 :滤,怎么滤,就是一种技巧了,所以你无法抛弃技巧 ,只是很多情况下,我们无法描述一种技巧,或者都无法言说它

孙智正 :这个过滤是不自觉的,不时技巧地过滤,就是说虽然想避免,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是你在说话。

恶鸟 :但我并不认可把它归为一种天赋,小说写作的神秘性,我拒绝

孙智正 :就是说只要你是个人,是你在告诉别人你看到的东西,必然是经过你的过滤,不过这个过滤是犹豫你的经历你的思想等跟他人不同,所产生的过滤,不时小说技巧的过滤

孙智正 :不过也可以说这确实是个悖论。

恶鸟 :就像禅,虽有悟性好坏,但不导致虚无和神秘,而是更加明朗

孙智正 :我也很反对神秘,我是说很科学的心里学的过滤,哈哈,不是神秘的过滤

恶鸟 :你我的过滤有点出入,你说的,我明白,我想说,过滤后出来的东西,你组织的时候,无可否认是技巧了,或许不经意

孙智正 :是,那肯定的,每个写东西的必然有一套不自觉的方法,区别就是你趋向与有法之法,还是无法之法

恶鸟 :一般两者都兼有

孙智正 :趋向于技巧还是反技巧。但你不能说"反技巧"也是"技巧"啊,这是诡辩

恶鸟 :无法之法是什么,不就是同一个艺术家,画两幅一样的画,之间的不同之处吗

孙智正 :无法之法就是反技巧

恶鸟 :如果用数学的极限概念,他画上一万幅,这里面的不同地方在趋向无穷的时候,就是他的无法之法了

孙智正 :嗯,可以这么说

恶鸟 :这也是我们无法写同一个小说,写出一模一样

孙智正 :不可能的

恶鸟 :回到语气的问题上,语调,风格

孙智正 :好

恶鸟:你一般写作,就是说是基于一种语调来完成一个小说

孙智正:这个不一定,有的平静些,有的压抑些,有的轻佻些

恶鸟:我说同一个小说内

孙智正:你的语调是指这个吧?

恶鸟 :挑战性一点,你说说,你是如果着笔一个小说的

孙智正 :可能会在开头几段不断调整,终于感觉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可以不断写下去的语调了然后就写下去

恶鸟 :从一个气氛,语调,一个语句开始吗,还是提纲式,紧进展中修正

孙智正 :可能小说的题目,第一句话都很重要,基本上没什么提纲,一个气氛,一句话,一个题目催生出来的一般,写的过程中会想想接下来要写什么

恶鸟 :我找到了自己以前的一个笔记,关于上面两个圈,用文学上的说法是这样的:一条途径引向无形体的理性的空间,可以在这里追索将要汇合的线、投影、抽象的形式、力的矢量。另外一条途径则要穿过塞满物体的空间,并且试图通过在纸页上写满字的办法创造出这个空间的语言等价物,作出最细心、最艰苦的努力,使已写出的东西适应尚未写出的,适应一切可言说和不可言说的总体。

恶鸟 :这段文字,要是没有记错,应该是卡尔维诺说的

孙智正 :我仔细看看

恶鸟 :这说明我们刚才探讨两个圆圈的东西,是一个写作上的根本问题

孙智正 :他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复杂,没有圆圈简单

恶鸟 :他是文学家 ,我是杂家,哈哈

孙智正:我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恶鸟 :是这么个意思吧

孙智正:简单地说是不是一个用无,一个用有写,一用国画,一用油画

恶鸟 :你这样举例不对了,油画还有抽象,印象,表现,立体呢

孙智正 :一个画面留好多白,一个涂满

孙智正 :一个简笔,一个繁笔

恶鸟:完全两回事了,你等下回头看我们刚才圆圈的讨论,继续我们其他问题

孙智正 :哈哈哈,没事的,对东西的理解必须要纳入我们的认知体系里

恶鸟:一个是通过一些抽象的去限定这个范围,而不是具象表现他 ,一个是通过自身的形象,来表现一种边界,比如圆形,方形,只是因为本来色块就是圆的,方的,它没有线条勾勒出边界 ,然后再是颜色 。可以说两个层面

孙智正 :可以在这里追索将要汇合的线、投影、抽象的形式、力的矢量。这些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智正 :什么叫力的矢量

恶鸟:人物,情节,多线索之类的叙述 ,力的矢量,卡尔维诺的意思,估计是说一个人物在文本的几个语境中显现出来的,比如要去进入荒野的一种驱动力,还是要退回自己内心的一个躲避力 ,两种力的方向,就是矢量的方向

孙智正 :噢

恶鸟 :这一部分,就是可供分析的,在卡尔维诺意思里 ,你能分解力,还原

孙智正 :卡尔维诺小说写得不错的

恶鸟 :是啊,从他创作谈可以看出,他对小说理解和实验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孙智正 :我好像也看过他的创作谈的,哎呀,我曾经是他的烦死(fans),买了他的全集

恶鸟 :说说你还阅读其他什么,垮掉的一代之外

孙智正 :那太多了

恶鸟 :类型上,和作家上来说,挑重点的

孙智正:垮掉的读得很晚,翻过来的不是也很少吗

恶鸟 :达摩流浪者看了吗

孙智正 :看过

恶鸟 :你要生活在美国,你的青少年,无非就是 麦田,和 在路上,达摩流浪的类似 小说

孙智正:像的。拉美的,新小说,日本的那些,我弥留之际等

恶鸟:日本,哪几个?

孙智正:好色一代男,好色一代女,原始物语,万叶集这些,还有当代的侦探小说,漫画,村上龙那些

恶鸟 :中国近现代的小说,写得很好也有,看过了,不喜欢,还是没看过

孙智正 :村上春树大学的时候很流行,我看过的,觉得太黄了,不想看,废名和萧红写得很好啊,鲁迅也很好

恶鸟:晕倒,废名和萧红,正是我要问的

孙智正怎么,你看出端倪?

恶鸟:我也喜欢这两位

孙智正  :有个写十四行诗的那个也不错,李金发好像也很特别

恶鸟  :所以挺奇怪,我们的小说写作完全两个路子,但会喜欢一样作家

孙智正:是啊,可能底子是共通的,我高中的时候特别迷恋郁达夫的散文,觉得太好了

恶鸟  :郁达夫我高中,小说都看了不下3遍 ,收了他的全集

孙智正  :哈哈哈

孙智正  :看来你也很忧郁

恶鸟  :骨子里的,外显的后来慢慢张扬了,怎么变成采访我了。说你,在文字之外,对你写小说影响最大的是什么,生活经历,周围的朋友,其他绘画,电影,音乐...... 你自己对自己小说怎么看,或者说你是怎样一种创作姿态

孙智正  :创作姿态挺低的,哈哈,刚开始就是想写出特别好的小说,现在就变成一个生活习惯一样了

恶鸟:那谈谈你的小说创作,你的心得,创作谈什么的,

孙智正:我的小说留给我老的时候自己看可能会最有意思

恶鸟  :就像武林秘籍一样,每个门派总有自己的

孙智正  :心得么就是多看多写,这种话跟废话一样,然后笨一点,写多,卖油翁说了,唯手熟尔。

恶鸟:看来是无法之法了,哈哈,那说说你下面的创作会走向什么,继续流水帐下去吗

孙智正:对,多看我们朋友们的小说,多看直接用汉语写的小说

孙智正  :先流一段看看,接下来会走向哪里也不知道

恶鸟:对了,这里要问,在你还没有尝试其他方式的情况下,你怎么就能判别目前这样的方式最好,还是说,你只是喜欢用自己舒服的方式写,而不去选择自己不习惯的 ,哪怕不习惯的,对于你要表达的东西,更好

孙智正:刚开始写过很多写法很多题材,后来发现确实让自己最舒服的是最舒服的,为什么要去符合别人的阅读习惯,让他们舒服

恶鸟:写作只解决自己的问题,哈哈

孙智正:同样是流,流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有的一个尽的流啊,有的欲流不流,有的欲流还休,那种细微的变化可能对自己才有意义

恶鸟:深入到那种细节的韵流里 ,

孙智正 :我感到小说的变化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等一段时间过去了,跟前一段时间的小说自然会不一样,隔的时间越久就越不一样。中间的那个时间还在写,作用只是磨磨指尖,不让生疏了,变化是自己在产生的。

恶鸟 :对,这个做法,酿酒一样,做好,还要沉一沉,你举几个最喜欢的汉语写作者,周围的朋友也可以,最好能带一个作品

孙智正 :那当然是吴又唯一的偶像张羞了,还有曹寇小平乌青吴又啊,红领巾啊,你啊陈让啊莫瓦啊等等等等,太多了,作品嘛就是他们写的几乎所有作品

恶鸟 :那样的意思,就是周围的写作朋友的东西,会经常阅读,互相喜欢 ,又成了一个圈子,哈哈

孙智正:是啊

下半场:晚上8:30

恶鸟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是如何看待生活中寻常的物,日常的,生活的一些必需品,一些琐碎的事情,也许毫无意义。

孙智正:他们都很重要,是最重要的

恶鸟 :能不能更具体点

孙智正 :可以把情况推演到极致,比如一个皇帝登基,杀人犯快要被枪毙,他还是要起床吃东西,坐的地方铬的话会不舒服等等,他们也是被普通琐碎的事情充满,登基的愉快和杀头的恐惧好像都是一瞬间的,其他的就跟普通人的日常没有区别,而且有些事情不仅具有空间的普适,也有时间的普适,像"永恒的人性"那种东西

恶鸟 :恩,你说的是对待生活日常细节,那如何看待一个杯子,牙膏,或者窗台上的花瓶?是富有诗意?还是麻痹

孙智正:没有诗意也没有不诗意,就是它存在着被你看到了

恶鸟 :明白你意思,物就是按照它自己存在着,知识呢,包括一些观念,思维

孙智正 :每个人看到杯子的感觉不一样,比如有些人愿意把一杯水里看到整个世界,有些人想到渴,有些人愿意就把它当作杯子。对于我而言,就说看到一个杯子好了,其他的他们愿意想到什么就想到什么,知识观念这些的话,我记得以前读书时学到一个概念叫认识结构,然后人吸收知识的方式分两种,一种是把那个概念同化到你的结构里,另外一种是改变结构去吸纳这个异质的东西。所以看到知识这些东西,人多会下意识地这么去处理吧

恶鸟:这个也可以用在审美上,有些人对于某些东西接受度高,感知,或者悟性

孙智正 :是的,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人脑里创造出来的东西,不像物体一样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

恶鸟 :然后你怎么看活的物,比如动物,和杯子一样吗,接着人呢,自我之外的他人,你怎么看待他们,是物的方式,还是带着思想的活物

孙智正 :哈哈,还真没注意过,我想想哈哈,还真没注意过,我想想

恶鸟 :这个很重要,关系到后面我的一系列问题              

孙智正:动物跟杯子肯定不一样,动物会动嘛,好像所有的哺乳动物都会哭雌的都会有月事,人肯定是带着思想的活物

恶鸟 :这个等于没说吗,我是说你怎么开待他们,并不是从功用上分,那杯子用来盛水,马桶用来冲水,也不一样啊

孙智正:我不知道你要问的是什么。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是无法交流的,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个世界,然后各自带着这个世界生活,像带着一个圆一样,偶尔有交叉的时候,动物的话我不说了,它们跟我们太不一样了,完全没有理解的基础。说说人好了,问得具体点啊,你的问题太开放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恶鸟:那这个问题先这样,继续,在前面基础上,你如何看待现实世界,世界是实在的,对吧,你在写小说过程中,或者创作小说世界的时候,现实是什么个位置

孙智正:现实高于小说,大于小说,比小说重要,小说是在模拟现实,或在截取现实,但不是说"现实主义",也不可能自以为超越,

恶鸟 :你创作小说世界,是为了探求现实世界,还是去消除它的实在性,比如你通过语言去捕捉那些蛛丝马迹,搜寻一些隐伏的,或者仅仅只是潜在的或假想的东西 ,从而诱导读者产生对一切无限细小、轻微和机动的因素的感受。

孙智正:不探求也不是去消除它的实在性。好像刚好是在这两个选择之外。是一种情绪上的东西触动去写,不时理性的理由,写时也没有理性的目的,感到触动的东西表达的差不多了就差不多了。有点同义反复,诱导读者这样的事情是没有想过的,就是说没有明白的想过,不过每个写东西的人都是需要有读者的,也有潜在的读者

恶鸟 :我说的诱导读者的,基本上都是说文本成立之后 ,创作过程,我们不去理睬

孙智正:恩,也有对潜在的读者的想象

恶鸟:根据你的解释,你是在剥现实这个洋葱的皮,介入了,看看,闻闻,并不再深入,你的小说停留在洋葱皮的层面上吗

孙智正:"对一切无限细小、轻微和机动的因素"的关注去触动感受

恶鸟:这些就是洋葱的表皮纹路,散发的气味,摸在手上的粗糙感  

孙智正:哈哈,这么说也可以啊,呈现整个洋葱,里面是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地认识洋葱,不像一个植物学家般的条分缕析洋葱,认识到洋葱的细胞为止。也可以像一个食客那样的认识洋葱。

恶鸟 :这就是我要下面引入的,为什么,在文字能做到的范围内,你只是局限到现实这个洋葱下,比如更细致的,进入洋葱里,进入构造层面去写小说,或者到上面,让洋葱开水仙一样的花 ,而仅仅,恰恰,用文学说法,就是现实主义手法来创作?

孙智正:可能跟我喜欢吃洋葱一样,是个偶然。如果要讲理由的话,钻得太深不是我喜欢的,以前的人是不是喜欢深化的人比较多一点,卡夫卡什么的。平面化也很好啊,深刻的东西可能就在表面上。而且有什么有深刻的东西呢,挖掘出的深刻的东西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吧,那我的挖取出的也很不重要,没有必要一本正经地告诉别人。

恶鸟:再深入直接点,那为什么喜欢吃洋葱(比如身体的一种微妙嗜好)等同于为什么要写作(精神上的一种需求)

孙智正:至于开花我就更不敢做了,我说我看见洋葱上面开了朵花了,这可能是事实,也可能是我的幻觉,意义啊,提升啊,崇高化,这些东西是很个人的东西,而且感觉好像总有点优越感,建立个什么东西让别人去仰望着。不如普通点,就告诉有一个洋葱,愿意进入的进入,愿意上升的上升,开花也可以。

孙智正:所以"现实主义"比什么"表现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等等,好多了

恶鸟 :所以你是一个很内在的现实主义小说家

孙智正:哈哈

恶鸟 :他们的根基其实都在 现实主义上,从字面上都可以知道

孙智正:我觉得说现实主义怎么怪怪的

恶鸟 :容易理解成传统,其实现实主义,不等于传统

孙智正 :这个现实主义应该也是新现实主义

恶鸟 :名称无所谓,主要是前面说的一些对待事物的方式,和小说中,现实摆放的位置

孙智正 :是的,刚好喜欢这种写法跟刚好喜欢吃洋葱一样,你的问题都要让我好好想,以前都没想过。我就像个笨伯一样本能地去写。

恶鸟:还是有一点疑问,关于先前的一些讨论,就是说你的小说中,难道不存在一处确实需要去细致描述的吗?

孙智正:有人说我描写得很细致的,有些人说其实写得很"快",我觉得需要细致描述的地方,我细致描述了啊,哈哈,可能看的人不觉得

恶鸟:概念不一样,那个细致,是细节的细致,琐碎的事情,都带到了,而我说的是描述,比如对于一个昏暗房间里里,一束灯光照亮了一个角落,那些蛛丝,灰尘的样子什么

孙智正 :是,我明白你的意思,够琐碎,但不细致

恶鸟 :你是不去写,还是有意避开 ,(不去写意思,本来就没必要去写 )

孙智正 :好像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多写上个五六句,叙述的感觉会很难受

恶鸟 :还是说不想用自己不擅长的手法,从而避开

孙智正:不如就快一点地去关注下一个东西,时间又不停留的。

恶鸟 :那你的小说给读者就是一种流,你还是在表现现实的一种时间的流

恶鸟 :骨子里的流水帐哈哈  

孙智正:对,我前面这个回答,刚好是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时间从不停,在每件东西上面停留的时间都一样,一秒一秒一秒地过去,也没有快慢起伏,这个可能也就关系到叙述节奏的问题,所有节奏也是不需要的

孙智正 :其他物理学上的时间的特殊问题我就不知道了,至少日常生活我感觉到的时间是这样的

恶鸟 :但这里头会缺少一些场景,视觉上的感官,或者你觉得小说就根本不需要去关注视觉的层面?你不能只照顾到现实里时间逝去的一面

孙智正 :视觉可以有啊,也需要去关注

恶鸟:你是如何做的?在你小说里

孙智正 :但可能是不可兼得,也可能是是某一方盖过另一方了

孙智正 :不是有好多景物描写什么的吗,就是快了点。不赞成缺少视觉场面,可能也是我不喜欢概述的小说的原因吧,我自觉是在经常展现场面的,比如看到谁怎么样,听到谁说,但很细致的景物描写好像确实没有

恶鸟:你有的几处也只是应景

孙智正 :对,只是跟整个语气有关的一笔带过去,细致可能会有两个问题:1.叙述慢下来2.很满

恶鸟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这样写自由舒服的原因,在于你不去引入,因为放慢叙述和让某一刻太满,让你无法把握这个时间,或者一种叙述节奏了,这就是你也不用去关心叙事节奏的原因

孙智正:是的,时间本身不用节奏啊

恶鸟 :一般节奏的把握其实无非是加速了时间,或者减慢了,闪回等,还有就是对下文的结果迫切程度构成

孙智正:不知道有了照相之后为什么还有绘画,有了游戏之后还有电影,加速、减慢、闪回、切断,循环什么的,其实也都挺好的,节奏也挺好

孙智正 :但对我不好。

恶鸟 :绘画重来不是去临摹现实啊,就像小说谁也没说要去临摹现实一样,我倒觉得你的小说,如果把握好,是不是可以用一个纪有暗香盈袖录片来创作,你觉得可行吗

孙智正:如果按照这个想法,这个纪有暗香盈袖录片是个很疯狂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它要讲二十年时间的事情,它的片长也必须是二十年,我觉得挺好的,如果有人愿意这么干,然后还有些人花20年时间看这个片子

恶鸟:是的,比如小说中某一段,是否可以,一个月的

孙智正:"绘画重来不是去临摹现实啊,就像小说谁也没说要去临摹现实一样",随意临摹很好,像照相一样的绘画很好

恶鸟 :不对,绘画是通过看一个东西,去抓取东西后面的感觉 ,照相不能。 我觉得照相出想,让绘画更加艺术和纯粹

孙智正 :你怎么能蔑视照相呢,或者说摄影,哈哈,按下快门的时候不是也必须有感觉吗,抓取东西后面的感觉这个说法很好

恶鸟:没有藐视啊 ,摄影去做的是另外的东西

孙智正 :可能会给绘画刺激,绘画本身的纯粹还是要它自己来做,要那个感觉还是一样的,即使"感"不一样,即使"感觉"不一样

恶鸟:对,你小说难道真是在描摹低于现实的那些琐碎吗,还不是通过自己的排列,抓取了那些貌似无意义下的细微感觉

孙智正 :抓取东西后面的感觉这个说法很好,绘画不是它绘出来的那个东西,小说也一样,不是它写出来的那个东西,是它为什么要写和为什么写成这样的那个东西,同样,绘画就只是它画出来的那个东西,小说就只是它写出来的那个东西也很好啊

恶鸟 :我们慢慢进入正题了

孙智正 :哈哈,是不是有点累

孙智正:这个我同意的,你一开始就提出了,我也同意

恶鸟 :我认可了一些共同的认知,你这样的写作出路在哪里,比如卡夫卡它的出路在动物变形  

孙智正:你的出路是指什么啊

恶鸟 :比如卡夫卡,他的小说很多方式,都是用了一种变异,不管是动物,还是什么,你明白我意思吗,就是说他通过一种变异,脱离我们熟悉的疆土,脱离后,反身观看,一种离开后回顾的张力,脱离,回归

孙智正:明白了,你感觉我的小说的出路是什么

恶鸟:因为你写流水帐,不去扭曲时间做变速,你把这个出路同人的出路胶合在一起,可以说是一种非故意的狡猾

恶鸟 :但对小说来说,这是逃避 ,我这样认为

孙智正 :那可能就是不脱离我们熟悉的疆土,不离开,也不用回归,不高蹈,模拟?复制?无聊,平庸,没有张力,我也不知道,对,你的说法是成立的

恶鸟 :谁都不反对小说好看是吧,为什么不保持你的气韵的情况下,搅浑这个流水

孙智正:就像在原地躲避一切,擅长搅的人在搅啊,流水账很好看的,金瓶梅红楼梦都很好看

恶鸟 :不一样,那是线性叙事

孙智正 :好看跟这个不矛盾

恶鸟:不是流水

孙智正 :我靠,红楼梦还不流水啊,我不相信那些傻逼红学家分析的,千里伏线,也可能有吧,但不改变流水账本质。那儒林外史算不算啊

恶鸟 :你的话,有时候很像维特根斯坦(Wittgenstein)说的意思:"凡是隐藏着的......我们都不感兴趣。"

孙智正:线性叙事跟流水账的区别是什么

恶鸟 :叙事,就包含了一种情结的安排,一些取舍包含在里面 ,流水,就是水到之处,全部涉及

孙智正:嗯,是的

恶鸟:前者只是按照时间前后在走,但不表示不能走快,走慢

孙智正 :对对

恶鸟 :看来你对霍夫曼塔尔说的,"深层是隐藏着的。在哪里呢?就在表层上。"应该很深信不疑。

孙智正 :哈哈,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啊,至少话说得很漂亮啊,有道理的,好像谁还说过一句,只有浅薄之人才认为表面不深刻。但这句话有点刻薄,没有霍夫说的好

恶鸟 :差不多意思。这个可以用来解释你小说的一部分

孙智正:嗯

恶鸟 :语言,你目前选择的语言,就像先前说的,只用350字的方法来叙述,是否是好的

孙智正 :我当然认为是好的啊,你觉得有什么毛病?

孙智正:其实我倒也不排斥35000之外的字

恶鸟 :用少量的表面词汇来达到最大限度的意义(是否可以理解出,这个最大限度的意义是这个少量词汇的最大,而不是语言的最大,如果用更多的词汇,是否可以表达更多,还是无法把握好那么多,所以只能去把握少量)

孙智正 :350看上去可能在强调数量,可能更多是要说选择简单的字,如果一个复杂的字能更好的表达意思,当然是选择那个复杂的字,不过是,一般情况下,我们都可以找到一个简单的字,所以才会有3500个常用字说法。这样的说法可能是表达一种对字词选择的态度。

恶鸟:我这样的考虑,是对语言来说,长期下去,是否会减少其他词语的频率,导致它们意义消失,陌生,当然更多词汇,是对写作者一个挑战,但更有意义的是,我觉得应当写作者,创造出自己的词,带自己风格的

孙智正 :如果每个人都这么干,可能会产生这种情况,但如果仅仅是某个作者对文风的一种选择,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很少好的字写出很多意思,也是一种挑战。写作者能创造出自己的词那最好,一种是从来没有的词,一种是新鲜的组合。带自己的风格是必须的,不管是不是自己创造。网络上很多无名网友每天都要创造很多很好的新词。

孙智正 :作为个体作者而言,我觉得也不存在对语言更多词汇把握能力会丧失,或者词汇会越来越少,这本身是你自动的主动的选择。

恶鸟 :我只是在考虑一个词语选择,是否该精确,直接

孙智正:很普通的字写出新意思,这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创造,也在重生一个字。精确是必须的吧,直接就要看情况

恶鸟:恩,这个问题可以以后深入,你说说在你写作中,面临最大的困境是什么,比如有些东西想写,但写不好的情况有吗

恶鸟 :或者找不到好的叙事方式,语言组合

孙智正 :这样的情况很多

恶鸟 :具体点

孙智正 :写不好的情况比写好的情况多。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语气,有了语气之后其他的问题都好办了,语气之外还有个问题了,语气也有了,情绪也有了,但找不到材料去铺陈开,这可能也是小说和诗歌的一个区别吧

恶鸟 :你的词语就在语境中会自然而然组合,你最大用力就在营造这个语境?

孙智正 :是的

恶鸟 :那样看来我们有两条出路

孙智正:??

恶鸟:一个是,回收已经的词语,在语境中改变其意义 ,一个是,重新制造新的词语,或者废除掉一个词语上的尽可能多的意义 ,留下纯粹的一个意思

孙智正 :你是哪一种?我倾向于第一种,旧词新意思

恶鸟:我在第一种基础上,会把第二种作为一种突出,有时不止一个词语,甚至一个意象

孙智正 :嗯,新的词语怎么制造?你的制造是什么样的意思,比如说新造一个字还是新造一个词语,或短语的组合

恶鸟 :延荡,比如这个词语 ,首先它是一个延迟,延缓的意义基础上,加入一个荡,一种形散开去 ,只是打个比方,小说中更多的是意象类  

孙智正 :明白你的意思了,类似像哲学家理论家经常做的那样

恶鸟 :所以你常看到我小说里有括号

孙智正:我刚写了一个有很多括号的小说

恶鸟 :发blog上看看

(谈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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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把握一个烧仓房的意象

烧仓房是前天看的,还是下雨的时候,刚好路过盖叫天故居处,那个男人对村上说,要烧一个仓房。还就在附近。说完过了段时间,车子上了杨公堤,仓房没烧掉,女人消失了。我想在雨中你很难去把握一个仓房烧起来的感觉,就像你不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也无法想象一头抹香鲸的降临。仓房在我理解中应该是老家乡村那种田边盖起的小房子,里面一般放农具和稻谷,生产队的一些公共设施,农忙的时候,会在中午休息时用,平时只在有人守夜时,会住人,麻袋往地上一铺,看着瓜果田,说上几个聊斋女狐的故事,一宿就过去了。这种仓房很好烧,因为都是树木加稻草结构,外披一层塑料膜防雨,看完烧仓房很久,才想起这个小说,里头那个男人的烧仓房心理我觉得没有去指责病态的需要,我也没有一些惊恐小说迷那样去揣测是不是烧的不是仓房,而是女人,仓房是隐喻走在边缘的女子,烧只是一种更加恐惧的杀掉一个女人,比如分尸,剁成肉泥,几个月来一次。这种想象加进去后,就转移了烧仓房,怎么去把握一个女人无缘无故消失的意象。(当然我更倾向于,不是那个男人杀了女人,而是那个男人通过烧仓房这个意象,不停地给村上做蛊惑,并且提到艾科曼这个二战中屠有暗香盈袖杀犹太人的主要罪犯,无意识的杀人魔,通过“他”的口说出“谁都不伤心。只是---消失而已,忽地”的一种更加特殊的意象,最后让村上对女子消失的联想融合在一起,村上开始行动,他不是去烧仓房,而是他杀了那个迷一样的女人,这样的意味会更有意思,就是说潜在作者,是一个自身病态到不知道自己杀了那个女人,还在小说中继续寻找,做出一种暧昧关系,比如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认识的时间,刚好是他说的最后一次烧仓房以后,以及他的跑车细节“左车头灯旁边有道轻伤,想暗示了他制造车祸杀死了女孩”,都在引诱读者以为所有矛头会指向那个男人,但大家都忘了这个时候的叙事者是谁,他是参与了构成烧仓房想像的村上,是他在实践烧仓房之前的任何行动,买地图,观察地形,实地勘察,那个男人只是在说,而且他是在吸了大麻之后,村上也吸了,在大麻麻人比黄花瘦醉的境界下,叙述出烧仓房,不难会起到一种特殊的催眠作用,行文中也可见村上对于烧仓房是那么感兴趣,激动和兴奋,另外一点,村上受到了烧仓房意象催眠之前,还受过一种奇怪的催眠,这个迷一样的哑剧女演员,在一开始就上演了一个游戏,剥橘皮,她一直边说边几乎下意识地如此“剥橘皮”其实没有橘皮,只是在空气中做着哑剧,而村上却渐渐觉得现实感被从自己周围吮吸掉,这实在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情。为什么会给他那么大触动呢。马上行文后面是一种村上的瞬间想像,将二战罪犯其关进密封室后一点点将空气抽去。村上是这样说的:“究竟遭遇怎样的死法,详情我不清楚,只是蓦然记起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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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制品冰柜没有藿香正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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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胸口翻腾,额头冒汗之前,我真的觉得以为受到了纯意识的光照,光里面有一个鞋柜和两本书,一本是《朝圣者之路》,它不像另一本书《弗兰妮和祖伊》 里描述的那样,一本薄皮小绿书(它讲述一个寻找一种不停祷告的农民,这种祷告模式成为了一种惯性的形式,也就是在小说里的弗兰妮晕倒后醒来,她嘴巴默默念着一种祷词)但它存在于鞋柜之内,只是一本意识上的书,以实体存在的是《弗兰妮和祖伊》,上次阅读它,让我在夏日午后中暑(耳边出现的声响如魔兽水喉唱腔,保持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魑魅魍魉妖兽吼声,颗粒感清晰的,重型超高速到无以复加地步的声响)我极度恶心晕倒之后,我把这个书扔进了鞋柜,里面有一些猪头拖鞋和樟脑丸。晕倒的原因我归咎于那种从书中传递出来的不停祷告,以某种节奏或频率引起当时外界环境下身体的一种共振,喉部和胸腔,堆积了一些混合物和气流,然后就呕吐,冒汗,晕倒。但这次公交车上完全不同,这辆穿越市区,驶向城西的晃荡公车上,击中我的首先是一个肉联厂的意象,一排排满满的肉制品冰柜,肥胖的妇女挤在一块,用手指拿捏保鲜膜下的鼓鼓的猪肘子,牛排,肉泥。然后是公车上的一个小女孩,她就在公车行驶过程中,和肉联厂的视线重合,她怀里抱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那种可以转动四肢可以换装的波比娃娃,女孩在阳光里冲着我笑,我也对着她笑,因为她太小了,所以我的笑显得那么不加遮掩并且毫无暧昧,我的笑没持续多久,她就收住了,朝向窗外,只是她的手,慢慢转动波比娃娃的脸,朝向我这边,这一刻才真正让我额头冒汗,胸口翻腾……我不大相信西摩的这种力量能够穿越书中的弗兰妮和祖伊的叙述,把那种光照的感觉传递出来,最最主要的是这种高度的情景重合(小说里的情景和我现在公车上的情景),让我无法做出解释。这个情景在《祖伊》里,是通过一封巴蒂给祖伊的一封长信透露出来,或者说巴蒂写这个长信的动机,他罗里啰唆讲了很多琐碎的东西,但最终他想说的是,他动笔写信的原因一个是他在肉制品柜买羊排碰到了一个小女孩,和她说了几句话,另一个是西摩自杀之后,巴蒂去他自杀的宾馆,找到的一个铅笔写的旅馆笔记本上的俳句(只是这两个事情被同时浮现而产生了一种光照):
飞机上的小女孩
她把洋娃娃的头转过来
让它看着我
但是巴蒂只是说这两个是起因,因为这个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些另外的东西,当时在柜台无法随便找个笔来记下来,这些另外的东西让他飞速回家,给祖伊写信,只是到家的时候,这些东西已经消失了,能做的只是个过场了。这种叙事方法是什么啊,太着迷了。关键是它在我而后的这次公交车之行上,被完全击中,那些东西被我瞬间领悟了,只是同样我也无法迅速下车,找到电脑记录下来,但我拿到了巴蒂想说而说不出来的那些东西,或者说就是背后塞林格想告诉我们的东西,不是朝圣者之路的不停祷告,它还是个幌子,容易引人上当,甚至呕吐,晕倒,如弗兰妮一样,这些都是过场,但在写的时候,或者想写的时候,绝对是处于satori状态下的,我想这也是我痴迷的一个地方,超越小说叙事的界限,那种不可言传的东西传达的可能所在。这也是西摩为什么要那么早接管弗兰妮和祖伊的教育,他不是去开启,而是去用这样的一种叙事的过场方式,最终让祖伊,甚至巴蒂他自己能在西摩自杀之后,得到这种光照,西摩显然成了塞林格的文本的一个隐含作者,只是他被塞林格枪杀在自己的文本内,以一个死去的隐含作者的身份,更加肆无忌惮地接管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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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炎热的夏天我无法停止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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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个人边吃麻辣豆腐包边从学院路绕文一走到教工、文二的路口,路上翻看安东尼奥尼的一个草稿,这种早上的状态很难得,不仅因为有阳光的早上无所事事,而是有无所事事的这个自由,并且一直盘算如何把一连串的意象倒着看,变成事物的状态。在走过文一银马公寓的时候,感觉到一种朝向将来,但同时对比过去的一个中间状态,有些东西似乎能把握,同样也有迷惑,或者把时间当作一种物来“恋”,因为这个时间片段在我的朝向里被预构,而现在的时间是那么安逸,我可以从容回味过去一样回味未来,后来到了小百花公园的石凳上,我一个人看了一只猫,她想要去捕草丛里的一只雀,两个老年人带这个一小孩从那边过来,猫躲进了铁栅栏,尾巴在栅栏外面的叶子上拂动,他们走到树丛边的石凳处坐下,开始说方言,不是杭州的,而是我老家的,大概意思说,这里还是阳光太大,不要晒黑了小孩,然后就沿着打太极的妇女们走开了,其中两个打太极的妇女面朝阳光,闭着眼睛。我没去搭腔,我想沉默着等到九点,等高新支行开门,也等边上的书店开门,然后可以取一点钱,买一本书,坐上对面的公交往城西那边去。其实在这个时间段里,我都沉浸在花园头顶小区的一个窗户里,在我来前,我看见阳台上出现过一个女孩,穿着一件纱质的睡衣,她剪掉了一些吊兰的叶子,黄的,卷的,掉到下面的栅栏上,猫跳起来用爪子去抓。但我还是一个人在那坐了会儿,没有抬头,而是看掉下的叶子,我再次起身看的时候,捡了地上一块小石头,扔向那只小猫,猫躲进了草丛,不见了。她已经进了阳台后的玻璃窗,眼睛朝我这边看,我看了下表九点零五分。阳光刚好能照进她家。 

63路公交车上下来后,我看完了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里的春天部分,突然想到了一个地点落山岗,对,去落山岗,但不是真的要去那里。而是这个“去”的介词和后面的 “落” 动词组成的地名词,同样的还有“留下”,它是一个地名,从西溪路一直往西,就可以到这么一个地方,叫留下,我要刚才那种效果的组合,在杭州,我只能选择下午“去留下”,这里头还有关一张包裹单和格里耶女人的事情,格里耶匿名给他女人的小说《图像-女人的盛典》写序,它有关的是性虐佳节又重阳待和受虐的小说,这个小说我找了很久,后来从一个石家庄叫“炸子马”的人手中购得,包裹就在留下,它通过一种特殊方式,现在在我印象里以一本书的方式存在于一个小镇机关里,它上面充满淫秽的文字,这些淫秽从石家庄一直运到留下,外面会有牛皮纸包裹,但躺在午后的机关单位里,包裹单上的日期已经模糊,我已经忘了这张单子在信箱里存在多久了,而镇子上少有人会顶着太阳在外面走,去这么一个城西以西的小镇上,我是不是真的无所事事到这个地步。我对司机说留下邮局,它一时没明白,说去什么邮局,我说留下,还是没明白,我说你往西溪路往西一直开,我让你停你就停。(表面上这个下午,是因为一本从石家庄寄过来的书引起,这种感觉让我想起的是《去落山岗》里那个为了一个莫名死去的朋友,去落山岗寻找两个女孩一样,我不会愚蠢到自己演绎小说中发生的情节吧,在这个问题上,我给自己找了很多条去留下的理由,也许是我太喜欢格里耶女人的书了,也许那书充满着性欲暴力,炽烈着,却被我一直晾在远方的一个小镇邮局,这不也是我迟迟没去取这个书的问题吗,我太沉浸在这种迷恋一个东西,而把它放置在远处,在另一边意淫的情境了),路很直,司机睡意上来,偶尔问我,还没到吗,过西站了啊,龙驹坞了啊,我说还没,留下镇上有一个留下饭店,就在路边,你能看见。根据我手机谷歌搜索,在留下饭店的斜对面一个沿河的小街上,有一个小小的邮局,边上还有一条通道,走进去,拐个弯,能看见邮局的营业部。书一共十七元,邮资三元,到留下饭店时,我打车花了三十四元,等下回来还要三十四。邮局还是比较顺利找到,中间问过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妇,她用棒槌指了指,那里进去,我只能听懂这几个杭州话。巷子两旁堆满了包裹,电瓶车自行车占了巷子后面的邮局院子。两个年轻的女邮递员,从我身边骑过,自行车直接往墙边一靠,就上了一个外露的楼梯,上了二楼。没过多久,一个装邮件的邮箱翻了,邮件从楼梯上滑下来。一个女人站在上面,叉着腰看,然后四周看了下,我在营业部里排队,透过窗栏,她看了我好几眼,这种眼神不可能让我出来帮忙的,队伍排得挺长,我不保证出去后还能让我排在原来位置,虽然女邮递员挺漂亮,绿色的制半夜凉初透服干净服帖。我和她对看了两眼,然后转过去看其他的人,前面一个有狐臭的女人和一个快要睡着的秃子,现在我就像是在集中营里排队领餐,除了拉长个脸,没什么可干,营业员口气极差,人们死气沉沉,这样的下午,我不知道还能发生点什么,等那个狐臭的女人办完了一个去日本的邮递包裹之后,院子里的一辆电瓶车开始响起来,营业员停下来一定要去看下是不是自己的车,这引起了后面队伍不少人的意见,中间耽误了十来分钟。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那个秃子已经不耐烦了,嚷着要出去喝点东西解渴,回头对我说让我帮他看好位置,我没有回答他,我还在看楼梯上的那些邮件,少说有上千封,好像是分了类,但是一滚落,全都散掉了。女邮递员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去院子里看电拼车的中年营业员,对于信件也熟视无睹。等排到我的时候,后面来了两个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他们抗着一个特别大的纸箱进来,营业部本来就小,被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空气里的味道特别重,汗臭和邮局里特有的包装箱味道,中年营业员拿了我的包裹单进去找了很久,问了很多遍,包裹什么样,我说就一本书,她说什么书,多少厚,我说书名不知道,大概两百来页。这样她又进去找了很久,还是没有,她说到底是什么书,我说这个跟书是什么有关系吗。她说当然有,她说可以查。我说对方没写书名,是个普通包裹而已。她把包裹单交给了后面进来的那个漂亮女邮递员,她拿起来看了下,用小拇指上的红指甲刮了下,她说,你这个包裹单不对啊,已经过了一个月,你看,时间都是上个月四号的,早就退回去了。然后她开始跟中年女人说,我们是不是一起把那些邮件先捡起来。我看了看包裹单,好像是上个月四号的。我看了下表,三点零五分。离早上在小百花公园看见那个女孩,整整六个小时,我现在在留下,已经忘了《图像-女人的盛典》这个书以及它的淫秽,只是在想那个公园栅栏后面的公寓上的女孩,现在在干什么。

下午三点一刻,我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留下,并且怀念早上九点出现的一个女孩,这话让我记起昆德拉说的欧洲人,是一种怀念欧洲的人的句式。在离回到住处,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我需要打法这多出来的几个小时的无所事事。它已经不像早上那样了,我不认为拥有无所事事的自由是自在的。我坐上离开留下的出租车时,她突然给了我一个电话,问我怎么样。

我说什么怎么样。

她说那个小说,那个我答应写个她的小说。(在那次飞机上,我们以为会出事,因为颠簸持续了很久,后来安全降落后,我答应说把《去落山岗》写完了给她)

我说没有进展。

她说那你在哪。

我说在留下。

她说你去那干嘛,发神经了。

我说也许吧。就不说话了,这种样子真以为自己像那个《开往春天的地铁》里的男人,早上出门,进地铁,然后坐到晚上,出地铁,回家,然后这样每天假装西装革履去工作。这通电话,话很少,但中间有过几分钟停留,她不说话,我也不说,出租车很热,没开空调,司机开了点窗户,外面的灰扬进来,有点耿耿于怀,我意思耿耿于怀没能在车上像来时,看完青山七惠的夏天,也许夏天太长了,当然也可能是天气太热,电话太长了,这样的午后,除了忧郁地抽根烟还能在出租车里干什么。我在听电话里的她在干什么,呼吸很均匀,细微,也许她想听听我在哪,我试着闭起眼睛,只是我不是去听她在的那个地方可能的声音,而是循着她的耳朵,有一点点微弱耳鸣的情况下,感受我这边环境里的声音,只有车轮和柏油地面的摩擦和窗户外的风声,过了很久,自己似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那边出来嘟嘟的声音。她挂了。我还闭着眼睛。一道光闪过。在眼皮上又黑又红的感觉。我睁开眼,看见一面白色的广告牌在阳光里非常耀眼。上面没有广告,不知道是谁喷了一句话:sometimes i think,sometimes i do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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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和你在一起的女孩是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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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医疗站,从岗底上升来的风,带着地面未及时下降的昏夏温度,虽然衬衫还是有点汗臭,但不足以迷糊夜晚落山岗的诗意美景,也只有这一刻,我才又回到了刚来落山岗的诗意寻找(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发条的死在内心作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或者因为它实在太重要,我已经无法触及它的重心点,只能从旁枝末节处落手,比如和发条有关系的女孩照片,走上了去寻找发条的女孩代替了寻找发条的家人,我心里未免有一种找这两个女孩胜过找发条家人的冲动,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一份临有暗香盈袖时工作,还有熟悉的省城地形和人脉关系,只身来此),那一个原本在蒲城路上设想的落山岗女诗人,她是如何在这样的乡村隐藏下去,在流浪的废狗与成熟的瓜果,农夫与蛇当中,并在雨天或者手扶拖拉机上作诗一首,从这俯瞰下去,岗下村子层层叠叠的瓦和屋檐,高地起伏的零散黄色灯光,中间一处尤其明亮的,烟雾弥漫,有着比周围更高的龙头跳檐,那大概就是白日去过的祠堂了。我握紧了口袋里小眉给我的长方形小铝盒,仿佛那里具有一种力量,可以在乡村走上一段夜路而不迷惑,拇指紧扣着铝盒的侧面凸线,其他四指的指肚按着另一面的凸线,这样我就可以随时在口袋里打开铝盒,让它现出一条缝,一条足够一颗焦糖西梅滑出的缝,我把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有几次一颗西梅都滚入了我的手心,我用因为反复操作铝盒而出汗的拇指一次次把西梅按回去,让它们在铝盒里发出粘稠的碰撞声音。我含上一颗,并也警觉地四周观看,我故意绕远路从白天走过的路原路返回,在路过那个屯草仓库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下天窗上的稻草人,草人身上的衬衣不见了。白天我纽了纽扣的啊。也就是说在我离开草仓后的一段时间,有人上过那高草垛,并且从天窗取走了我的衬衣,风是没有可能解开扣子,吹走它的。现在草仓乌七麻黑一片,我也没敢过去,那里还藏着一条全身通绿的竹叶青毒蛇。缺少娱乐活动的乡村,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开始安静下来,我急速而小心谨慎的步伐除去为了避免虫蛇外,主要还是为了不引起这里人的注意,在离祠堂不远的时候,我就选择了几条可供隐藏的小巷,这些巷子在白天虽然四通八达,但在夜晚,没有灯光的几个小巷是安全的,天井边的一圈走廊现在点着很多蜡烛,聚集着三两的村民,交头接耳,咳着瓜子,女人和小孩聚在灵堂前的另一面,有一个为首的胖女人掌管着香火,过一段时间就去续上几根香和蜡烛,以及偶尔送来的花圈和绸披,一个戴毡帽的老私塾用毛笔在红纸上一笔笔记着来人是谁,送来什么,这一切仿佛都好像已经和死去的小蛮无关,忧伤的只是缠着白布的小蛮亲人,他们坐在灵堂内的一根长凳上,除去给来人递香烟外,就是用方言腔调哭着什么,轮流地进出灵堂,直到有一个矮女人过来,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进来,里面的人才退出来,看来她是给小蛮换干净衣服的,而天井正中央摆放着好多祭祀的东西,元宝馒头和拉出舌头的猪头,脸盆一样大的粽子,地下放着一口黑锅,下面垫着两块青砖,里面烧着纸,上面撑着一个简陋雨棚,飘着好多纸灰,一只猫踏着地上的纸钱和落地的纸灰,徘徊着想跳上桌台去咬下垂的猪耳朵。我过五六分钟,就后退,绕天井外的巷子,从另一条探出头来窥视。一个是想在这些进进出出的人里头认出什么有印象的人来,另一个是在想什么办法可以进入里面,只需看下那脚踝是否是照片上的晶莹剔透。嘴里西梅散发的香味,沁人心脾,让我脑子异常清醒大胆。在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人们开始慢慢散去,胖女人和老私塾模样的人,也把东西收拾好,放在一个方形竹扁里,烧纸,蜡烛,纸钱,红纸和毛笔等。估计再过一会,人都会散光了,除了个别可能要守灵的人,但问题是守灵的人会一直通宵在那,我完全没有机会。我又围着祠堂走了一遭,这种木结构的建筑的,有很多细缝,在夜晚的时候,里面的光漏出来,正好作为指引,我找准了一个位置,但也只能瞄个大概,小蛮躺的地方虽然脚对着我,根本看不清楚,只是知道现在是光脚,两个小脚底板朝我,退下的紫 ** 和一件有血迹的连衣裙子扔在离长明灯不远的地方,一个中年妇女和白天见过的那个很凶的老头坐在里头,还有一个青年人背对着我,从手势上看,好像是和那个中年妇女在劝说老头回去睡的样子。果然老头坚持了下,就在中年妇女搀扶下离开了。他们走后,青年人人坐在椅子上站起来,点上了一根烟,捡起地上的 ** 凑近鼻子下闻闻,然后圈成一团塞进了裤袋里。然后转过来面朝我走过来,我赶忙躲开,换了个位置,从另一侧看。那个青年人的身材和在医疗站对岸看见的戴运动帽的人很像。他现在好像有点忧伤和愤怒。一根烟抽了长长三口,就抽到底了,他几乎是用自己的手指把烟头给拧灭的,完全不知道疼一样。我左眼看一会儿,换右眼看一会儿,偶尔拿一颗西梅含上,盯着小蛮看的时候,有几次以为那白布下面的小蛮是活的,有呼吸起伏。正当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时,一个女孩跑了进来,跟那个青年人说了下什么,神情非常紧急,那个青年人听完,刷地跑了出去。机会难得,我马上溜进灵堂,掀开白布,检查了脚踝,冰凉且苍白,脚背有一些划痕和瘀青,脚踝滑润透明,果然同那集市上的女孩一样,盖起来前,我轻轻捏了下小蛮的脚趾头,感觉同下午帮小眉揉脚一样,除了没有血色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又去掀开头上的布,上面放着一块土盖在额头。脸严重变形,但没有一丝恐怖,倒是一副哀怨艳丽,眼皮盖着,上面有被地面擦伤的痕迹,从上眼皮到眼袋,再到嘴角,长长的几条,看来她从楼下摔下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必上了。她是闭着眼从楼上摔下来的。我斗胆用手指轻轻抚摸那最大的一条划痕从眼角到嘴唇,这次并没有引起我的任何鸡皮疙瘩,也没有打冷颤,就像是我在抚摸一个我熟知的女人。显然她是自杀的,或者至少说,她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这个时候远处有点响动,脚步声近起来,我马上闪了出去。头也没回,直接往黑黑的小巷子里奔,跑向岗上,背后还是周围,似乎有什么声音叫喊,我也什么都不顾,只管跑,到了医疗站,里面漆黑一片,敲了小眉房间,半天没响声,没人,我自顾打开仓库的门,爬上帘卷西风床,摸了摸枕头底下的信,闭上眼,喘起大气来,真为自己刚才的那些举动大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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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和你在一起的女孩是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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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小眉烧了一顿挺难吃的,不知道是为了表示对我今天做的事情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还是她情绪不好,盐和辣子都放太多了,红椿头腌菜本来就咸,加上蛋黄南瓜里的咸鸭蛋,仿佛一晚上都在吃盐巴,早早扒完了饭,我看小眉只是用脸盆把碗碟筷子一摞,隔在露天的空地上,凳子靠在棕榈树下也没有收拾,并给我了一支新牙膏,新牙刷和一个搪瓷杯子,印着平安镇医疗站,这个是旧的,只是干净,给我六元钱,小眉冷冷的说),我就枕我的帆布包躺在白瓷浴缸里,把淋湿的衣服用竹竿架起来晾着,自己光着膀子贴在浴缸壁,幸好遮荫布,才不致浴缸里积满雨水,浴缸上还有点午后的热度,我把玩着那个从教堂暗阁里找出的相机,一个老款的海鸥牌205相机,就是灰多了点,我用包着的破 ** 擦拭它,金属壳上只有一些硬痕,其他磨损地方少,上面刻着海鸥和中国制造几个字,我哈了点气在镜头,擦了下,向对面的河岸取景,果子林在远处变得像忧郁的热带雨林, ** 盖住尽头带来一种有色滤镜的感觉,朦胧而神奇,一种忧郁的蓝色调。用包裹女人修长大腿的 ** 蒙在镜头上,再用视觉去穿透它,捕捉背后的光和物,手上相机金属的冰凉和肉体想像产生的温暖,很好中合。我翻看了帆布包,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产生了,今天祠堂里那个小蛮脚上的 ** ,交叉着菱形的图案,菱形交叉处是一个红色棉点,和我包里的一模一样。一个想法是有人在昨天下午,我刚到落山岗的时候,趁我不在的时候,偷了我包里的一双 ** ,为什么只偷 ** 呢,还有相机,收音机等,除非是个女人,为什么不全偷呢。另一个想法是并不是有人偷,而是在晚上我翻看包之前,在我包里塞进了这几双 ** ,比如小蛮,不管是她偷我,还是给我塞几双 ** ,这个想法都异常恐怖,因为在那个午后,小蛮是从窗上摔下去死了的,而死前还穿着那一双紫色的 ** 。这个想法让我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再次拿出身上的照片和那个小纸条,尽量让这几个事情联系在一起。虽然在崔老师的指认下,说是集市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是小蛮,因为有可能是崔老师思念生成幻想,看到了类似的背影就一口确认是曾经的梦中情人小蛮了。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小眉的说法,目前只有照片上的脚踝是唯一背影上露出的身体部位,其他地方都有被衣物和头发掩盖的可能性。我懊恼自己当时进灵堂看的时候,应该看看脚踝,但时间也实在不允许我去脱掉小蛮的 ** ,我不知道被人发现的后果,当时会怎么样。况且而后离去的时候,被那个恐怖的冰凉的手抓住的事情,我至今心里还毛,总不会是小蛮吧,我至少还是坚信世间没有鬼的,我可以允许其他再神秘的信仰存在,只是这点不能。到落山岗以来,不可捉摸的事情越来越多,我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给发条同屋,也就是一开始促使我来落山岗的原始地出发,给他再去一封信,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信开头我说原谅在你的第一封信还没收到之前,我紧接着又给你写第二封信,但事情太蹊跷了,只能找你商量,或者说述说,因为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我都将会一个人去面对我目前无法解释的一些事情,我把几个神秘人物都给发条同屋指出,并且画了个示意图,一个落山岗的地形草图,并且把几个人和时间,出现地点,去向都标了出来,第一个是医疗站对面河岸的陌生男子,夜晚,向果子林走去,后来再次出现在屯草仓顶的天窗,中午时分,消失了,第二个是出现在教堂后院的一个老年男子,午后,向南山方向走去,那边应该有茶叶梯田,第三个是小蛮,没见过一次面,只有遗像,是个小学女教师,在我来落山岗的那天,从楼上摔下来死了,我也还不能确定是否是集市上的女孩,第四个是落山岗下的村庄,午后,小蛮家对面的祠堂里,突然伸手抓我的人,女人,从接触的手感和指甲,但没有回头看,我不能确定年龄或任何其他特征。今天晚上我会再次去祠堂转转,或者去小蛮家里,看是否能找到其他什么东西,我没有和他说 ** 和被那个叫阿莲的女孩骗到草仓顶的事情。补充了医疗站小眉的事情,一个很热情的女孩子,因为相机丢掉了,我下次拍了照片给你看,还有发条骨灰的事情,还是麻烦你了。写完看了两遍,没什么补充了,就折好放回仓库的枕头下,还有那个相机也一起塞下面,明天去镇上的时候一起带过去,找个照相馆洗了看看。我回到空地上,天开始有点暗下来了,我在浴缸里躺了一遭,但是老心神不宁,脊椎骨底一阵阵抽搐,双手扶在那放肥皂的凹坑里,手指慢慢去感觉那个哥特风格的蜥蜴尾巴,一圈一圈地来回抚摸,直到手指的体温都传递到浴缸上。脑子里还在想晚上怎么才有可能看到死去小蛮的脚踝,和明天早上我会在南山脚的茶叶梯田见到的怎么样的一个神秘女人。我决定找一点事情来做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收音机没了,我不能听上一曲《客途秋恨》和老年气象预报员不紧不慢的对自然天气的预测,说上一两段关于将要到来的台风美杜莎的希腊神话故事。只能拾起那一脸盆的碗碟筷子去河边。我蹑手蹑脚走近小眉的医疗站,那里后面放着一个洗碗用的丝瓜瓤(丝瓜干了以后剥去外层皮,剩下里面干干的交错纵横的经络似的瓤)。就着河水,洗刷起来。不知是碗碟的碰撞声还是什么,小眉被惊动了,开门出来,看我在那洗碗,又恢复了小姑娘调皮的神情,别洗了,我来吧。小眉款步走来,已经换了身素色的罩衫,头发也洗过了,她把竹竿上的衣服捏了捏,差不多可以穿了,入夜岗上还是凉的。我问她先前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她说有点身体不舒服,也许淋雨着凉了,二来想到小蛮,年轻漂亮的,就这么没了,空落落的,刚才冲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好多了。我说那你回头早点休息,碗我洗好了放你那,我自己出去走走,吹吹风,你别操心我。小眉递过来一个小铝盒,那种放针管用的,我说干嘛用。给你的,是焦糖西梅,盒子消毒了又洗过很多次,干净的。我接过来揣在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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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和你在一起的女孩是谁(15)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掠过过膝的豆藤,和紧邻池塘的一个石灰地场子,一些方的匾子和圆的匾子晒着深色的种子,穿过石灰地对面的一溜矮房组成的走廊,进入一座木结构建筑迷宫,大的四合院连小的小四合院,前后贯穿,隔几步就有一个天井,大的水缸,打着水泥和铁条补丁,盛着雨水满满的,环绕天井的水沟,在廊下发着一些成年腐烂的物体味道,而淤泥极其细腻,黑亮,如油腻的丝绸,寸草不生,着了刚才的阵雨,愈加恶臭,小眉走高走低,非常娴熟,完全不是先前脚扭时的一瘸一拐,仿佛完全没有落雨扭了脚的一幕,躲进平安天水堂,也是雨后的幻云,剩了一洗如碧,身边偶尔有乡人走过,纷纷报以不怀好意的目光。而我和小眉的一前一后默契,仿佛一对误入歧途的情侣,小心谨慎,但带着新鲜刺激,匆匆而过,不知穿堂过弄,七拐八弯之后,小眉告诉我对面那幢开着窗子的楼,就是小蛮家了。未到之前,其实应该就能看出了,白色的纸幔垂得到处都是,烛光晃动,在自然光照不是很好的天井另一面,焚香缭绕,灵堂坐北朝南,就在那个楼的对面,一个姓氏祠堂里面,旁边还有一些大的木水桶,和旧式的用来灭火的运水车,粗的扁担,和大的铜锣,小眉问我是不是要进去看,我说可以吗,小眉用嘴指了下方向,只是到那边看下灵前的遗像不要紧,你学我的做就是。我低头跟着小眉,小眉也低头,学前面几个人的样,在一个竹篓里拿了三根香,在蜡烛上点了,鞠了三躬,我紧跟她后面,也照做了,只是眼睛没有离开灵堂小方桌上的遗像看,那是一个面带桃花的女孩的脸,一脸的笑,怎么都没法和小眉说的,那个神神叨叨,会走着走着跌入河里的女孩联系起来,而跟集市里那个窈窕的身材,虽然慌乱无助但透着朝气的背影相比,我倒有几分愿意相信是同一个人的,遗像显然是从什么生活照上截取下来扩大的,半身不全,两只手很奇怪,手肘抬着,看不到手指在干嘛,从她手的走势,像是在拉手风琴之类的乐器,脸上洋溢的笑容,下嘴唇忍不住要去咬住就要笑开了的嘴,眼角挑向一方,头发披散下来,刚解开的那种,还可以看出松散之前,被束缚的辫子样。小方桌后面挂着白色的薄薄的幔布,隐约可以看出那后面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边上还有一团黑影,仿佛还有一双眼睛盯着外面。而幔布边上,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年男子,戴着黑袖套。他眼睛死死盯着我。我直发毛。因为心头掠过了刚才在天水堂后院,悬铃木后躲着的那个黑雨衣人。这个身形的老年人批上宽大的黑雨衣,未尝不是那个草坡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我努力寻找他身上一点点潮湿的地方,幸好没有的同时,又跌入另一个不好当中,那先前的黑雨衣人又是哪一个,他和这两天出现的神秘的戴运动帽的人干嘛监视我。我避开他的目光,躲到小眉身后去插三根香在炉子上,也更接近遗像去记住那种凝固的笑脸,牢牢把她刻进脑子,同发条的照片上那个集市女孩联系起来,怀念大雨里的一辆手扶拖拉机,我在那辆拖拉机是否手扶上停顿了,我一下子无法想像一辆拖拉机在大雨里,和是否手扶的关系,一种自然天气系统和人工柴油机械构造上的联系。小眉扯了我衣角把我拉回神,看傻了吗你,看见女的,就这样,她小声说着,转而又叹气,多年轻漂亮。小眉的口气倒是给了我一种温暖,就像一个女孩子责怪自己的男朋友多看了几眼街上的美女一般。我小声对小眉说,能让人进去看吗。进哪。祠堂后面。你疯了啊。我只是想看看她真人。真搞不明白,都摔扁了,还敢看啊你,别想了。这个时候,天井外边哭声起来,来了一帮人,好像是什么远房的亲戚什么,从另外的村子赶过来,为头的一个中年妇女哭最凶,我和小眉让开了,两个年轻人搀扶着她,变哭边烧香,说着本地的哭腔方言,还带着一种韵律唱着什么,两只脚都蜷缩着,脚尖拖在地上,再接着,哽咽了几下,就哭晕了过去,人们就哄起了上去,手忙脚乱,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也出来,灵堂里面还出来一个女的,缠着白布,一起过来把她抬到对面的房间。我趁机刷地从小眉边上闪开,跨过高的祠堂门槛,进入灵堂后面,里面异常拥挤,竖着一些香樟木,没有棺材,只有一块白布盖着,从凸起的形状上看,头朝南,脚朝北,脚下方的地上点着一个长明灯,我没空细看其他,太紧张了,进去就掀开了脚上的白布一角,露出了一双紫色的脚,是有点亮色的淡紫,是一双 ** ,我抖动的手碰到了那穿着 ** 的脚,又凉又滑,而且就是我在包里莫名其妙发现的那种 ** 款式。小眉在外面小声喊我,快出来啊,来了。我也来不及去掀白布看头了,转身就闪,但也就在这时,令人最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全身打冷颤,头也不敢回,手猛抽,那冰凉的手和指甲在我手掌划过,感觉异常清晰,一个揉的很小的纸团在我指尖夹住,我跑出了祠堂,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脚,见了小眉,只说得出走一个字了,大气没敢出,一口气跑了好多里,从原路返回到了岗上,才从捏得紧紧的手里,把纸团打开,上面如小眉娟秀的字迹一样,整整齐齐写着,明早五点一刻,南山脚下,茶树梯田见,不见不散,就你一人。如果刚才的一幕是我慌张过度碰到了什么物体加上幻想也就算了,但是现在手上的字条实实在在,这不会是假的,而上面写的东西,更加让我无法解释了,莫非真是女鬼约我。手上还透着刚才的冰凉。甩在后面的小眉这才赶上来,只是我藏起了纸条,她也气喘吁吁,裤腿都是泥水溅得,问我怎么了。我说,她,小蛮,她,居然穿着 ** ,而且是我包里的那种款式。我看你是疯了,今天你有点太不正常了。我无从辩解。先前一个人跑到草仓里,爬那么高不知道做什么戏,现在又去看摔死的女人,还去碰尸体,你真有点疯的,小眉说着就先往医疗站走去了,把我一个人拉在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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